六指诡医

    我叫罗卜,占卜的卜!

    我出生时正是计划生育最紧的时候,我妈就想要个儿子,可连续生了三个都是姑娘,还被计生办罚了个一贫如洗!

    怀上我的时候,我妈怕了,要是个男孩也就罢了,可若还是姑娘,拿什么交罚款啊!

    恰好村里来个算卦的,说我爸妈命中无子,吓得我妈非要让我爸朝她肚子踹上一脚!

    就在关键时刻,奶奶来了!

    我奶奶是村里的神婆,半通中医,半通卜术,还供着几个大仙,是个远近闻名的人物。

    奶奶一进门便说:“你们命中无子,可我命里有孙,生,生错了算我的!”

    父亲有中专文化,自诩是个知识分子,一向对奶奶这一套嗤之以鼻,所以黑着脸怒怼道:“整天神神道道的,小芬要是生个蛤蟆也算你的?”

    母亲就骂,呸,我要是生了蛤蟆,那你是什么东西?你们娘俩抬杠,不能牵扯肚子里的孩子啊!

    大概是奶奶给了信心,我妈还真就决定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生我那天,浓云密布,天空好似黑锅底!

    父亲在矿上带班,一时赶不回来!

    谁知道偏偏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差点要了我妈的命。

    熬到了深夜,好不容易生出来了,却听轰隆一声响,大雨倾盆,一道惊雷劈了院外的树,院里的鸡鸭鹅全砸死了!

    爷爷坐在门口吧嗒着旱烟看着大雨说,这娃恐怕不是善类!

    奶奶便骂:“老东西,你知道个腿腿!”

    接生婆是村口的柳老太,拎着我瞧了一眼撒丫子就跑,以至于直接将我丢在了地上!事后她对人讲,她平生第一次接生的娃不哭反倒是朝她笑的,而且还出手挠了她一把!

    我奶奶见接生婆跑了,便亲手把我拎了起来。仔细瞧了瞧,是个带把的,一切正常,唯独左手的小拇指外,多了一根指头,就是人们常说的六指儿!

    农村老话说,六指人是父母前世的债鬼,生了就要一世受穷,不断倒霉!

    说来巧了,也就是这时候,村长李大富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声叫道:“不好了,你家罗东在矿上出事了……”

    矿上出事,死者八九,我妈当场吓晕了过去。好不容易被叫醒过来,看着我哭吼一声:“好你个要账鬼!”说罢一咬牙,嘎嘣一声,便将我那多出了的指头咬了去!

    农村人管这叫破祟!

    咬去手指的地方一滴血没流,我也没哭,可谁知道后院马厩里的大青马不知怎么,突然就倒地一命呜呼了!

    从这以后,母亲就再没抱过我!因为很快得到消息,我爸死了,她觉得是我要了我爸的命……

    矿上赔了不少的钱,可我妈容忍不了有我的生活,留下了一点钱,带着三个姐姐进城投奔舅舅去了!

    还真应了我奶奶的话,我非母之子,却为奶之孙,从那之后,我便和奶奶爷爷一起生活!

    我奶奶没嫌弃我,说我是她占卜一千次才求来的,也便有了“罗卜”这个名字!

    事情要是到此为止就好了,可是满月未出,我被咬去指头的地方竟然像是竹子一样又冒出了一个骨茬,没出半月,那根多余的手指竟然又生出来了!

    奶奶是个神婆,可对此事也拿不定主意,抱着我便上了她做居士的道观!

    紫云观的玄冥道长足足瞧了几分钟,最后皱了皱眉,抓了一把香火灰撒在了我的六指上。

    我也不含糊,偏偏这时候裆间射出一道弧线,一泡童子尿将香炉里的香火给浇灭了!

    老道灰了脸,对我奶奶说,这孩子邪性,这根指头注定就是这娃的,万万不能再去了,若是再去了,那是还会死人的。另外,这孩子有三个半纪劫,都是灾祸临头的大劫。若是他能平安渡完,你领他来找我,我给他一个出路……

    正所谓,一纪十二年,十二生肖一个轮转,那半纪自然就是六年!

    事实证明,还真让玄冥老道说准了。

    六岁那年我过生日。柳婆和我开玩笑说,“小六指儿,你还是我接生的呢,该给我磕个头!”我当时还小,不懂磕头的含义,吓的嚎啕大哭!就这功夫,天上忽然就下起了雹子。别人都没事,唯独站的我最近的柳婆,被一个鸡蛋大的雹子砸中,一口气没捯上来,去了。

    十二岁那年也是我生日那天,早上去学迟了到。老师用戒尺打我手板,指着我的六指说:“六点早读,别人都记得住,你六个指头掰扯掰扯,难道记不住?”挨了戒尺,疼的厉害!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上课,好端端的教室忽然就塌了,全班谁都没事,唯独打我的那个老师被砸成了残疾!

    转眼今年我就十八岁了,生日迫近,奶奶便私下里日日嘱咐,生日那天,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必须规规矩矩在家呆着!

    生日的前一天,刚吃过晚饭,村长李大富来了。

    李大富皱着眉头,说是村东头老张头怕是要够呛,婶子你赶紧过去瞧瞧!

    奶奶应了一声,背起药箱就要走!

    可村长却没动了,指了指药箱旁边绣着八卦的黄口袋。

    这口袋是奶奶看仙才带的物件!我明白,这老张头怕是病的不简单!

    奶奶背上黄口袋,转头对我说:“小卜,你老实在家呆着,今晚上我不一定回得来!”说完又嘱咐我爷爷,让他看住我!

    奶奶离开后,爷爷乘机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烧酒。一杯老酒下肚,没多久,就传来了鼾声!

    爷爷喝多了,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因为村里的哥们大虎和我约好了,今晚上夜钓!

    从小到大,奶奶对我看的紧。她说我生时风雨交加,和水犯冲,所以从不让我去水边。不要说钓鱼,连游泳我都不会,因为这在黑水潭村几乎是个奇葩!

    可今天不一样!

    俗话说得好,九月鲫、十月草,现在正是草鱼最肥的季节,大虎说要钓一只大草鲩送我做生日礼物!

    反正明天是生日,我自然愿意出去逍遥逍遥!

    没多时,西墙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叫声。这是大虎和我的暗号,我赶紧拎着小桶出了门!

    人们都说,黑水潭杂鱼很多,随便钓一会,就能熬一锅鱼汤!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水里咕噜咕噜不断冒着大泡,大虎钓了半天,竟然连一个鱼苗都没捞着!

    hf看正#版章w节上0,

    “奶奶的,这帮孙子不会是水里开会呢吧!”大虎换了几种鱼饵,还是一无所获,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十月的天,白天很热,可夜里一下雾却也挺凉!不知不觉,我俩的衣裳都被打湿了!

    我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凌晨了!

    过了凌晨就是我的生日,六岁和十二岁的记忆犹新,奶奶的嘱咐我可不敢忘!

    “大虎,得回了,要是我奶发现我来夜钓,非骂死我!”

    大虎性子犟,赌气说:“你先回,今天我要是钓不上来一条像样的大草鲩,我就不回去!”

    叫了几次,这小子无动于衷,无奈之下,我只能独自一人回了村!

    我刚到家也没几分钟,正准备睡下,大门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这么晚了,能有谁?

    我嘀咕着出去开了门,一看竟然是大虎,手里提着一条足足七八斤的大草鲩。

    “行啊,这么屁大功夫还真钓着了!”

    大虎浑身水汽,面色发白,一点表情也没有,将手里的草鱼朝我一甩,哼了一声:“好兄弟,这鱼是你的礼物!”

    我笑道:“够意思,明天请你喝鱼汤!”

    大虎仍然没有表情,低声道:“小卜,咱们是兄弟不?”

    “废话,当然是啊,你怎么了?”

    大虎淡淡笑了一笑说:“那明晚上还来找你。”说完转身就走掉了!

    这小子今晚上怎么有点愣啊!

    我挠了挠脑袋,拎着鱼回了屋,也没多想!

    这一夜,奶奶果然没回来,看来老张头还真挺严重!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就有人哐哐砸门。

    爷爷开门一瞧,竟然是大虎他娘。

    大虎娘哭成了泪人,说是找我奶奶给相个坟地!

    我心头一惊,忙问:“婶子,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虎娘一开口我差点吓瘫过去,她说出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大虎,昨晚在黑水潭淹死了,早上被船工发现的……    大虎死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惊雷,让我心中不禁一阵翻江倒海。

    可是我稍一琢磨,不对劲啊,大虎昨晚上明明回来了啊!

    “不可能,昨晚上……”

    我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了奶奶的咳嗽声!

    奶奶熬了一夜,双眼布满血丝,脸色发青,阴沉着脸!

    大虎娘刚要开口,奶奶便叹气道:“他婶子,消息我刚才在街上听说了,你节哀啊!”

    大虎娘泣不成声,看得出,大虎的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

    “奶奶,这事不对,其实……”我本来想把刚才的话说完,谁知道奶奶横眉瞪了我一眼,那神情分明是想让我住嘴!

    奶奶安慰了一番大虎娘,答应一会就赶过去,然后目送着大虎娘踉踉跄跄出了院门!

    直到大虎娘走远了,奶奶才回过头来,在我脸上扫了一遍,脸色一沉道:“这回说吧,怎么回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敢隐瞒,讪讪地将昨晚上溜出去夜钓的事和奶奶通通说了一遍!

    从小到大,尽管母亲不喜欢我,村里嘲笑我六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可是奶奶和爷爷却无比疼我,一个手指头都没戳过我!可这回,我刚把事情说完,奶奶抬手朝我就是一巴掌!

    爷爷在一旁护着我道:“好好说话,动手干嘛?”

    奶奶手一插腰,指着我爷爷骂道:“揍他,是他不知道深浅!其实最该揍的人是你,喝两口猫尿你就忘了姓啥,我让你看住他,你呢?”

    爷爷自知理亏,瘪了瘪嘴,不再言语!

    奶奶长叹一口气,对我道:“你说昨晚上大虎回来了,还给你送了一条鱼,那鱼呢?”

    。最ov新章s节zg上●$0o{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我赶紧回了屋,可是打开地上的大脸盆一瞧便傻了眼,哪里有什么鱼,水里泡着的分明是一根发臭的水草……

    “这……鱼呢?”

    奶奶攒着眉心,自言自语道:“事情不妙啊,黑水潭消停了这么多年,怎么又会接连出事呢?莫非新来了邪祟?”

    “邪祟?”我吃了一惊,心里砰砰直跳,结结巴巴问道:“奶奶,你是说大虎是被邪祟害死的?那……那昨晚上我看见的到底是人是鬼啊!”

    奶奶没说话,瞟了一眼自己供奉的大仙牌位!

    不言而喻,我已经明了了,难怪昨晚上的大虎怪怪的,全身湿漉漉,好像在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想到昨晚上我竟然看见了鬼,我左手的六指儿莫名的痒了几下,身子一晃就差点摔倒!

    “小卜,你怎么了?”爷爷上前将我扶住,一摸我的额头,顿时惊呼道:“糟了,老婆子,这孩子发烧了!”

    奶奶脸色一沉,嘀咕道:“大虎这孩子应了你的劫,这是走的不甘心啊!他约你今晚上还钓鱼,这说明他今晚上一定找你来!”

    爷爷不说我发烧还好,这么一说我还真感觉浑身滚烫,脑袋疼的厉害!可是我还是对奶奶解释道:“奶奶,大虎不会的,我们是最好的哥们,况且,况且他要是害我,昨晚上他就动手了!”

    奶奶冷笑一声道:“傻孩子,生死的事,亲兄弟都不行!昨晚上没杀你是因为他魂魄刚刚离体,没那法力。今天正是你第三个应劫日,他不拉你下去,他自己就永远沉在那黑水潭了……”

    奶奶这么一说,我骤然感觉浑身发冷,后脖颈就好像有人在吹风一般!

    “你就别吓唬孩子了!”眼见我全身发抖,爷爷有些着急,朝奶奶吵吵道:“你就说吧,这事到底该怎么办啊!”

    奶奶冷静道:“我先过去帮着安葬了大虎的尸体再说,死的时候有怨气,容易诈尸!这大虎的鬼魂就是来也要晚上,到时候我就是拼了老命,我也不能让他夺走我宝贝孙子!死老头子,我出门后,你用防风、茱萸熬桃枝水给小卜服下去,要想驱邪,先要正身!”

    奶奶说完,给案头的黄白柳三大仙牌位上了柱香,然后背着黄布口袋便出了门!

    爷爷按照奶奶的嘱咐,煮了桃枝水给我服了下去!

    虽然我感觉不那么冷了,可不知道怎么了,我的眼前变成了黑白色的世界,我总看见眼前有两个老头和一个老太飘来飘去,飘得我眼晕,就在这昏昏沉沉中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奶奶已经回来了,可是周围那三个虚幻的影子仍在!特别是那个老太太,还朝我挤眉弄眼笑了笑!

    “奶奶,他们……”

    “嘘!”奶奶捂住了我的嘴,低声道:“听,起风了……”

    我静心听了听,果然,外面呼呼作响,纸糊的窗缝发出了尖细的呜咽声!

    “咕咕……咕咕……”

    正在这时,风声里突然传来了两声布谷鸟的叫声!

    我吓得毛骨悚然,冷汗顿时浸透是衣裳!

    此时已经是深秋,哪来的布谷鸟,这正是我和大虎相约出去钓鱼的暗号!

    “奶奶,是大虎,他来了!”我紧张地叫道!

    奶奶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交给爷爷!站起身,推开门,从黄布口袋里抓出了一把纸钱,高声喊道:“虎娃子,人死不能复生,婆婆知道你委屈,可是,人有人道,鬼有鬼途,你还是自行离开吧!”

    奶奶说着,将手里的纸钱朝着天空漫天一撒,无数个圆孔纸钱便成了火焰和飞灰,诡异极了!

    奶奶话音一落,外面的风声赫然而止。

    爷爷长出一口气,试探地问道:“老婆子,打发走了?”

    奶奶没吭声,手掌却悄悄摆了摆,显然,事情并不像我爷爷说的那么顺利!

    空气一时冷凝下来,我和爷爷大气不敢出,而奶奶则挎着黄布口袋和大门对峙着!

    三秒……

    五秒……

    八秒……

    “砰!”

    突然,一声巨响,好像海浪排山倒海而来,铁皮大门咣啷一声被掀翻了出去,弥漫着水草气息的大风卷着臭鱼烂虾噼里啪啦拍在了窗子上,到处腥臭无比。

    混沌间,我看见一个歪歪斜斜水渍斑斑的影子赫然出现在了大门口。这人肥头大耳,一身赘肉,不是别人,正是大虎……

    “罗卜……我的好哥们,说好的,咱们一起去钓鱼啊,你怎么不来啊,嘻嘻!”

    大虎一边尖细地说着,慢慢抬起了头。他的脸完全是一副泡的浮嚢的死肉,看不见眼睛,看不见鼻子,唯有那张嘴,被泡的又肥又大,浮夸地朝上咧了开,里面露出了密密匝匝梳子齿一样的腮……    都说鬼魂的模样就是他死后尸体的模样,可大虎的这个样子,未免也太吓人了!

    我不禁一阵干呕,本来清醒一点的脑袋此刻呼呼直冒冷风,鸡皮疙瘩一层接着一层!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哥们!

    “大虎,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眼泪滂沱,挣扎着要起来迎上去!

    奶奶大声道:“小卜,你不能过去,他现在不是活着的大虎了,他这是要你命来了!”

    爷爷也十分紧张,手握一把杀猪刀挡在我的前头安慰着:“小卜莫怕,他敢过来,我就让他再死一回!”

    “罗卜,走啊,去钓大草鲩……”

    大虎慢慢悠悠说着话,颤颤巍巍走进了院子。离近了些,我看的清楚了,此刻的大虎像是一股浮动的烟,飘悠悠的,倒是和我周围的那三个老头老太有点类似!

    他一张口,就像是鱼一般吐出一串串泡泡,血红色的鳃丝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看得我毛骨悚然!

    “孽畜,给脸不要脸,再不走,老妪我可要发火了!”

    奶奶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同时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烟卷,自己给自己点着了!两只脚左脚着地,右脚就像是在炕上盘腿一般搭在左腿上,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坐在了空气中!

    我明白,奶奶这是要招仙了!

    从小到大没少看奶奶请仙驱邪,只要她一抽烟,那就是要发火了!

    不过脸色阴沉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她还是第一次,这说明,大虎确实来者不善!

    “罗卜,你到底走不走啊,你不知道,我好惨啊!”

    大虎咧开长满鳃丝的嘴狰狞咆哮着,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全然不理会奶奶,一步步朝屋门飘来!

    奶奶使劲吸了一口烟,眯缝起眼睛,眼神忽然就变了样,冒出了一股动物才有的幽绿色的光芒!

    “三山皆有主,此户有神灵。大胆水中祟,也敢近吾身!让黄爷我会会你!”

    奶奶忽然嗓音变了调,说话的完全是一个粗嗓子老汉的声音!

    所谓黄爷,全名黄二爷,地五仙“狐黄白柳灰”中排行第二,传说是得道的黄鼠狼。奶奶说完,自己纹丝未动,我身边的那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倒是窜出去了一个,正是那个刀头小脸眉宇油滑的老头!

    我心中惊愕,难道说,这三个飘动的影子就是奶奶供奉的三个大仙?从小日日见奶奶给他们上供,今天我怎么就能看见他们了?

    这影子老头闪出去之后,房门突然咣当一下子合上了,将奶奶和大虎一起关在了外面!

    我想爬起来过去看看,爷爷却拉住我道:“你奶奶动了气,你出去会分她的心,咱们还是安心等着吧!”

    更新i`最)|快上su="0$g

    我点点头,心中默念着,奶奶,你可千万别有事!

    外面狂风大作,轰轰隆隆,就好像有两股气团在院子里打架,不断传来篱笆断裂、砖瓦纷飞的声音!

    这动静持续了一阵,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朝门窗迫近了过来!我心中暗想,莫非是奶奶落了下风?

    正在这时,忽然啪啦一声,纸糊的窗子同时破了几个大洞,一根根犹如紫菜海带一般的腥臭的水草像是触手一般钻了进来。

    “爷爷,有东西进来了!”我高呼一声!

    爷爷以前是村里最好的杀猪匠,此时横眉倒竖,二话不说,嗖的一下将手里的一尺多长的杀猪刀甩了过去!

    就听刺啦一声,一根水草被切成了两截,一滩滩猩红的液体淌了出来,那些水草好似吃了疼,嗖的一下撤了出去!

    爷爷对着外面高呼一声:“老婆子,你还好吧!”

    “你这老头,刀法不减当年啊!”说话的虽然是奶奶,但是口气仍然是老汉的口气:“我说哥两位,你们还不出手吗?这水鬼不好对付啊!”

    外面话音一落,屋里的另外两个影子也嗖嗖飞了出去。

    这回动静更大,就像是地震了,地动山摇的,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房顶上有走兽尖厉的叫声。

    我和爷爷竖着耳朵紧张地听着动静,满手心都是汗水!

    足足折腾了五六分钟,忽然就听哗啦一声,像是退潮了一般,院子安静了下来!

    爷爷此时已经是满脸汗水,长出一口气,赶紧过去开门,就看见奶奶身子一晃倒了进来!

    “老太婆!”

    “奶奶!”

    我和爷爷吓坏了,高呼一声。奶奶虚弱地摆了摆手,低声道:“没事,已经走了!我就是疲乏的厉害,这畜生不简单啊!”

    爷爷赶紧将奶奶扶了进来,倒了一碗糖水。奶奶喝了糖水,总算精神了一点,我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奶奶,大虎他到底怎么死的?”

    奶奶若有所思,含糊不清道:“小卜,这事恐怕一时还完不了,假若爷爷奶奶不在了,你先去紫云观找玄冥道长,破了祟,然后就去城里找你妈妈……”

    找我妈?

    “她算什么妈,从小到大,除了每年过年的时候匆匆见上一面,我们就是陌生人!她不喜欢我,我还不搭理她呢!奶奶,你怎么说这种话,你和爷爷好好的呢,我哪也不去……”

    “傻小子,人都是要死的,你大了,有些事……”奶奶正要往下说,外面忽然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奶奶脸色一变,竖起食指示意我和爷爷不要吭声:“有邪祟!”静心细听,这吱吱的声音好像是老鼠偷米……

    奶奶这么一说,我的六指突然就痒了起来,我低头一瞧,一道黑血丝竟然漫上了六指!

    大敌当前,我也不敢说话,心道,不是刚被击退了吗,怎么又卷土重来了?

    “哪里来的杂碎,再敢嘁嘁喳喳,老太婆我可要发火了!”奶奶凛然朝着外面高呼一声!

    停顿片刻,吱吱的声音消失了,却传来了一声陌生的男声!

    “是罗婆婆家吗?”

    说着话,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虚弱走到了门口!

    我和爷爷奶奶都是一愣,大半夜,怎么会有个陌生人?

    这人圆脸大头,脑满肠肥,一对青蛙眼,一看就是精明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的头上似乎一直蒙着一层黑云,双眼中也透着一股子飘忽不定的光!

    奶奶疑惑道:“我便是罗婆婆,你是……”

    那人瞬间恍若见了大罗神仙,扑通一声跪下了,哭诉道:“罗婆婆,我叫田宇森,是镇上田家沟的,都说您道行很高,你快救救我吧!”说着,就要给奶奶磕头……

    奶奶舒了一口气,语气平淡道:“好说,好说,老太我要是能出手,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说罢,你怎么了?”

    田宇森瘪了瘪嘴,看了看奶奶和我,缓缓将自己的袖子挽了上去,没想到,他的左手腕上,竟然有一个棋子大小的窟窿,血肉模糊,手掌微微一抖,血窟窿里便爬出一根根线状的白虫,恶心极了……    看见眼前之景,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继而喉咙发痒,差点吐出来!

    奶奶只是皱了皱眉头,好似司空见惯一般!

    “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弄的!”奶奶伸了伸手,示意来人坐了下来!

    田宇森面色蜡黄,低声道:“罗婆婆,你可要救我啊,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呵呵,钱算什么?有多少人家财万贯,却买不来一个日出!”奶奶淡淡地说道:“还是说说情况吧,老婆子我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是是,罗婆婆你说的是!”田宇森连忙点头称是!

    据田宇森自己讲,自己的伤口是一只老鼠咬的!

    那天他收拾家里的库房,本来是想将自己早年收购的一张虎皮翻出来晒一晒。可没想到,等他好不容易在箱底翻到虎皮的时候,上面竟然堂而皇之躺着一只肥硕的大老鼠,足有一尺多长,比普通的猫还要大!

    更可气的是,那老鼠见了他,并没有逃走的意思,而是继续卧在虎皮上,瞪着一双溜溜的眼睛和他对视起来!

    田宇森又惊又气,心道这张虎皮老子珍惜这么多年都没舍得用,竟然被你一个脏了吧唧的老鼠给玷污了,气急败坏之余,从一旁拎起一把扳手,朝着那老鼠就砸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那胖嘟嘟的大耗子竟然灵活极了,直接来了个旱地拔葱,跳到了田宇森的胳膊上!

    老鼠没打成,反到惹鼠上身,最主要的是,这大耗子尖牙利齿,吱吱狂叫着朝田宇森示威!

    田宇森吓坏了,抬起右手朝着那耗子就是一巴掌。大概是自己受了惊吓,这一巴掌力道大了些,直接将那耗子打的口鼻酿血!

    那大老鼠吃了亏,嗷嗷尖叫,朝着田宇森的左手腕就是一口!顿时,鲜血直流。

    田宇森吓坏了,也顾不上耗子了,拔腿跑了出去,后来才发现,一大块皮肉竟然被这耗子吞了!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可谁知道第二天自己被咬的地方就开始腐烂!去了医院查了又查也没查到毛病,打了半个月的吊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开始流脓生蛆了,自己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昨天傍晚听别人说,黑水潭村的罗婆婆很有神通,自己也顾不上天黑便急急忙忙赶来了!

    听完田宇森的话,奶奶微微一笑道:“哪有什么神通,不过都是大家捧我,谣传而已!”

    田宇森忙不迭道:“罗婆您看起来就精神矍铄,器宇不凡,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奶奶停顿了一下,开口道:“不瞒你说,比较麻烦!如果我没猜错,那只硕鼠已经有了道行。按照我们奉仙人的说法,得了道行凡人老鼠都叫灰仙。刚才你一进院子,我便感觉有邪祟来了,没想到是你。这说明,那老鼠精正缠着你,你走到哪,它的戾气就跟到哪!”

    田宇森打了一哆嗦,开口道:“罗婆救我啊,您的意思是……”

    “灰仙性情残暴,但是也不是不通情理!”奶奶看了一眼屋里三大仙牌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同是地散仙,我的黄白柳三仙不好出面解决此事,所以,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只能是给你开副中药驱邪杀毒。至于获取那只大老鼠的原谅,还得你自己办!”

    田宇森听完,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耐住性子问道:“还请罗婆明示!”

    //首p发0

    奶奶回屋,以雄黄、雷印、神马配了药,然后转身对田宇森道:“此药治标,若是制本,你需要在那间仓库摆上三牲供台,给老鼠赔礼道歉,同时让出虎皮,若是老鼠原谅你了,那供香便会青烟直升,若是不肯原谅你,就会香身断裂,一切都看你的造化了……”

    田宇森脸色苍白的接过药,瑟瑟发抖!

    自始至终,奶奶竟然都没提到他顶上黑云、眼中黑线的事,按理来说,奶奶不该看不见啊!

    “奶奶,他的……”我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奶奶!

    可话说到一半,奶奶却白了我一眼,她虽没明说,但是显然是不想让我开口!

    田宇森悻悻地拿上药,一通感谢,摇摇晃晃出了门!

    奶奶这才奇怪地看着我道:“小卜,你能看见他的头上的异常?”

    我点点头,将看到的黑云说了一遍!

    奶奶若有所思,叹气道:“你这是开了阴阳眼了,看来以后你的日子不会那么平静了!”

    我一愣,我开阴阳眼了?

    我曾听人说过,开阴阳眼是修道之人才有的本事,之后就能看见鬼怪妖精,那我岂不以后什么脏东西都看得见?

    奶奶淡淡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不要怕,这是造化!不管你看见什么,你只要好好做人,行的正走的直,万祟不侵!”

    我点点头,可还是疑惑道:“奶奶,既然你也看见了他头上的黑云,就说明他行为不端,你为什么还如此客气?”

    奶奶看着夜色意味深长道:“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都是因果轮回!你说没错,这人看起来被老鼠精咬伤了很惨,可他眼中藏奸,唇薄鹰鼻,耳垂暗淡,这说明他做生意心术不正。我帮他驱鼠是尽了一个神婆的本分,至于他头顶上的黑云,正是他多行不义的因果,他只能自己承受着!”

    正说着话,外面又叫叫嚷嚷起来!

    奶奶若有所思道:“多事之秋啊,今年我也七十三了,人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看来我是要走了!”

    爷爷一乐道:“你走了我咋办?你要走,我陪你,我给你过去烧火做饭去!”

    我正要劝慰奶奶,村长李大富带着几个村里的汉子急匆匆走了进来!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似乎老张头又严重了!

    “怎么了?老张好了吗?”奶奶询问道!

    李大富咂了咂牙花子,叹气道:“非但没好,还严重了,身上都是腥臭的粘液,已经长出了鱼斑,我看怕是要不行了。”

    奶奶听闻此言,登时脸色一变,脱口道:“怎么可能?”

    李大富伏过来朝奶奶低声道:“婶子,这水中怪物害人,要不咱们就请法师吧,加上您一起,咱们把它灭了!”

    奶奶脸色一凛,大声道:“李大富,咱们住岸,人家住水,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到迫不得已,咱们可不能下毒手!这些水中的玩意报复起人来可不简单!”

    李大富便讪讪地点头道:“哎,其实我也是为了村里几百口子人着想!大虎那孩子是第一个,老张头恐怕就是第二个,谁知道第三个是谁?人心惶惶啊!”

    奶奶脸色阴沉,冷声开口道:“不会的,真要是那样,我老婆子就和他拼命!”

    说完,奶奶让李大富先将田宇森送出村,自己准备准备就去老张头家!

    众人出了门,奶奶便又给黄白柳三仙上了香!

    爷爷面色不悦道:“老婆子,你也上岁数了,有些事,该放也得放手,这么管下去什么时候是头啊!”

    奶奶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我去吧,一个村子住着,说来咱们还欠老张头一个人情,而且,有些话我还要问问他!我总觉得,黑水潭消停这么多年,突然闹起来不是那么简单!”

    我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奶奶,这老张头到底什么毛病啊,怎么反复不好呢?还有,李大富这个村长不是一向只贪便宜不管‘闲事’的吗?怎么还为老光棍老张头操起心了!”

    奶奶看着我意味深长道:“他和大虎一样,不过是一个死了,一个生不如死罢了!”

    我心头一颤,和大虎一样?老张头莫非也招上了水中的邪祟?

    奶奶背上黄口袋,随着李大富出了门!出门前,她用大仙香碗里的灰在屋门口撒了一张图,然后嘱咐爷爷,天不亮,谁来都别开门!

    我总觉得奶奶今天话里话外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奶奶走后,我缠着爷爷追问!爷爷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东拉西扯打哈哈……

    奶奶走后,开始的时候,还算安宁!可大概进了丑时以后,驴棚里的大黑不知道怎么连着打起了响鼻!大黑是自从十多年前大青马死后家里唯一的大牲畜,吃水拉磨种地全靠它。

    一开始,爷爷也没在意!可足足有一刻钟,大黑还不消停!

    爷爷和大黑有感情,半夜驴叫一般不是来贼就是有野兽来了,不能不管!

    爷爷咬了咬牙,将杀猪刀递给我,自己拎了把斧子,交代道:“我出去看看,你千万别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你别出来,他也无奈和你!”

    爷爷说完便拉开门缝闪了出去,还别说,爷爷出去没两分钟,大黑便消停了!

    等了一会,爷爷回来了,但他没进屋,而是弓着身子背对着屋子在门口摆弄着什么!

    “爷爷,大黑没事吧!”

    爷爷没开口,而是朝我招了招手!

    莫非他老人家发现什么东西了?我也没多想,爬起来晕晕乎乎朝门口凑了过去!

    一边走,似乎闻到了一股冲鼻的腥味……

    爷爷低着头,身子一颤一颤,好像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吃!

    “爷爷,你干什么呢?”

    说着话,扶着门框,我探头一瞧,只见两个类似鱼鳍的巴掌中捧着一颗血迹斑斑的驴头,驴脸上的肉已经被啃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爷爷”转过头来,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惨白的鱼鳃女人脸……    “爷……”

    我惊呼一声,“爷”字喊道一半,全身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眼前的女人嘻嘻一声冷笑,忽然大嘴一咧,便又幻化成了鱼脸,猩红的鱼鳃噗噗发出两声闷响,一对蛋大的驴眼喷在了我的脸上,然后又掉在了地上,还弹了弹!

    是大黑!大黑死了!

    胃里一阵痉挛,我全身乱颤,几乎就要尿了,全凭最后一点意识狼狈往回爬!

    可这鱼身女鬼猛地一转身,肥硕的鱼鳍抽着腥臭的风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后背上,我只感觉五脏六腑都颤了几颤,头一晕,趴在了地上!

    后来的意识便变的模糊!

    我只知道这怪物并没立刻杀我,而是用那湿漉漉、黏糊糊的鳍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然后便口中咕噜咕噜吐着血泡将我裹在了身上,最后哗啦啦拖着我出了院子……

    这邪祟似走似爬,速度很快!

    我虽然睁不开眼睛,可是我能感觉的到,出了家门便进了向西去的林子,我能闻见淡淡的洋槐的气息!

    过了西边的树林,那就是黑水潭了。

    看来我是死定了,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糟了毒手?

    如果它已经杀了爷爷,那为什么不杀了我?难道是想带我回黑水潭再享用吗?

    越想越怕,心口堵得喘不上气来!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不要说手脚,连眼皮都睁不开!

    虽然怕的厉害,不过这种束手无策的状态反倒让我有了一点思索的时间!我不明白,想要我命的不是大虎枉死的鬼魂吗,可这次分明就是一个的怪物啊!它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吗?如果是,那为什么这个怪物不和大虎的鬼魂一起出手呢?

    想着想着,便重新想到了死!不用说,这便是我的第三个半纪劫了!

    一种怨天尤命的愤慨涌上心头,老天爷,你特么太不公,既然给了我性命,为什么又要让我比别人多长出一根指头?因为它,从小到大我受尽了白眼不说,连自己的家人都嫌弃厌恶!最可怜的是我的爷爷奶奶,将我拉扯大不容易,我还没给他们养老,反而连累了他们……

    越想越难受,肚子里翻江倒海,最可恨的是那根多余的该死的手指头这时候也偏偏不安生,不知为何出奇的痒,好像有无数根爬虫在我心头跳舞!

    “啊……”

    我真想狂吼一声,可是嗓子一丝的音还没发出来,就听哗啦一声,周身冰凉,我已经全身浸水。

    这是已经到了黑水潭了!

    这鱼身女鬼扯着我就往潭水深处潜,大概是受水冲击,我一瞬间清醒了不少,双眼蓦的一下睁开了。

    眼前黑乎乎一片,潭水朝着脸上猛拍,手脚周围到处都是水草,我知道,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再不拼命,我就是下一个大虎了!

    我也忘了害怕了,双脚一蹬,朝着水面就钻了上去!

    可刚一露头,还没来得及喘气,我就觉得水下的双脚一下子被束缚住了,一股子蛮劲拖着我就往水里扎!

    “救……救命啊!”

    我拼了命地朝上挣扎着,使出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嗓子!

    还别说,在又被拖进水的一刹那,我看见一个用水柳札成的筏子利箭一般冲了过来,筏子上站着一个身材匀称的人影,这人手中斜举着一根长篙,像是标枪一般朝我扎了过来!

    长篙在我面前一尺的地方入了水,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前一扑,死死握在了篙杆上!

    筏子上的人断喝一声,就见那篙子弯成了一道弧,砰的一声,我被从水里拔了出来,紧接着轻松一甩,我便像是一条出水的蛤蟆被甩到了岸上!

    可是水中的邪祟却不罢休,轰隆的一声,一道丈高的水柱喷涌而出!

    这回我算是看清楚了,水柱中,翻江倒海的竟然是一条碗口粗细的金身鳝鱼!鳝鱼的前半截披着一个女人的皮囊,披头散发,恐怖狰狞!

    我倒吸一口凉气,鳝鱼我见得多了,最大的不过米长有余,如此粗壮的家伙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小时候大人们总让孩子少去黑水潭,说是那有吃人的妖怪,我们从不放在心上,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这鳝鱼一出水面,丝毫不停留,蛇头一般的尖脑袋闪着一对猩红圆眼竟然直扑岸边。

    妈的,它这是要定我了!

    我吓得连滚带爬,顾不上黏着满身的水草,朝更远的地方狂跑!

    关键时刻,却听筏子上的身影轻笑了一声,高声道:“好一条炖汤的货!”

    我心头一惊,我的天,这声音清脆悦耳,分明是个姑娘!

    说来也怪了,听了这声音我竟然忘了跑,转过头傻乎乎瞧着!只见筏子鱼雷一般冲了过来,上面身影矫捷将手里的长篙舞成了“金箍棒”,啪的一声,横拍在了那巨鳝的身上!

    这一下子出手又狠又快,巨鳝被拍的吱哇叫了一声!

    不过这巨鳝可不是吃亏的主,在水面上嗖的一下来了个龙卷水,回头一个猛子溜进水里奔着筏子就去了!

    几乎是一瞬间,水面惊涛拍浪,筏子愣是被掀出了水面一米有余,哗啦一声,散了!

    “小心!”我高呼一声!

    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那筏子上的人早有防备,借着长篙拍水的力量腾空而起,在空中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黄色的粉末,朝着水中一撒,张大嘴巴欲要大开杀戒的巨鳝竟然掉头就逃!

    撑筏人顺势掉转长篙,朝着巨鳝逃走的方向猛地一插,水面上顿时冒出一股黑血!

    我都看傻了,这人简直就是个精灵,手脚也太利落了吧!

    不过,她却叹了口气,无不失望道:“遗憾了,还是让它跑了!”

    说话间她踏着散落的水柳,轻松跳上了岸,蹲下身,正将竹篙孔里的鳝鱼血往一个葫芦里倒!

    我爬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草和淤泥,讪讪地凑上去躬身道:“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敢问贵姓,您的身手太棒了!”

    这人也不抬头,仍旧专心致志将鳝鱼血控了个一干二净!

    我以为她没听见我说话,便又加大了一点声音道:“谢谢您救了我,不知道姑娘……”

    rg看正v版w章b节上◇o0u

    “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我还没说完,这人忽然阴阳怪气打断了我的话,小心将葫芦塞进了怀里,然后徐徐抬起了头!

    “啊!”

    我狂叫一声,转身就要跑!我的天啊,这个人竟然挺着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    今晚上真是倒霉透了,我是踩狗屎了吗?

    先前被一个鱼嘴怪物弄进了水里,差点淹死。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上了岸,好嘛,又落到了狐狸女妖的手里!

    我吓得几乎掉了魂,转身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狐狸奶奶别生气,小子这就偷鸡去,大鸡小鸡全给你,你就当我是个屁……”

    这童谣是我们这一带孩子小时候喊着玩的,据说狐狸大仙最爱捉弄人,碰见狐狸只要喊这个口诀,那狐狸就不会戏弄你!

    “哈哈,真有意思!”

    我喊的正热闹,谁知道身后却传来一声恶作剧般的嬉笑声:“还是个男人呢,竟然这么胆小,小子,不会已经尿裤子了吧!”

    嗯?这声音听起来明朗悦耳,怎么也不像是传说中尖嘴薄舌的妖精啊!

    我放缓脚步,回头一瞧,气得肺差点炸了,只见这狐狸脸抬手一扯,妈的,竟然是一张狐皮面具,面具之后,露出了一张半是揶揄半是嘲讽的漂亮脸蛋!

    而且,不违心的说,她的身材算是我平生所见过的女人里最好的,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只是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傲娇,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你不是狐狸精?”

    这姑娘冷哼一声道:“狐狸精?你以为你是蒲松龄呢?就算是狐狸精你也得是个俊俏书生啊,不过恕我直言,你这模样就算了……”

    刚才气的炸肺,她这句话又气了我肝颤,我怎么了?虽然和吴彦祖难以相提并论,但是咱也是方圆十里八村有名的帅后生好吧!

    不过,想到刚才是她救了我,我也不好翻脸,而且刚才自己狼狈逃命背诵“诗歌”的样子也确实有损我的形象。

    “那个啥,刚才你救了我,我在这谢谢你了!”

    女子瞟了我一眼,一扭头转身便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道:“没啥好感谢的,救你不过是顺手而已。对我来说,和我往日放生一只甲鱼乌龟一样举手之劳而已!”

    嗨你大爷的,这女人哪有半点女人的样子,简直是浑身带刺!将老子比作甲鱼,亏她说的出口!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子本想表达一下谢意,既然你如此傲慢,老子还不陪你在这吹风了!

    想到这,我也转身便走!

    不过,一扭头的功夫,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女子眼生的很,附近村镇的人,我八九成都眼熟,所以绝不是周围人家的姑娘。况且她半夜出现在这,身手还不错,莫非她和这黑水潭也有些纠葛?

    想到这,我赶紧转身追了几步,试探着问道:“姑娘贵姓啊,你半夜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女子皱了皱眉,冷冰冰道:“你没事追着我干嘛?”

    我讪笑道:“你救了我,我总要知道您的姓名才好,要么也太不懂礼貌了!”

    女子狡黠一笑道:“也好,告诉你也无妨。小女子免贵姓沃,沃尔玛的沃,名古艿!”

    我心中嘀咕着,这丫头行为另类,名字也个性,好端端的叫什么古艿!沃古艿……沃古艿,嗯?我姑奶?

    念着念着,我忽然恍然大悟,娘的,她赚我便宜!

    “喂,你怎么骂人呢!”

    女子冷笑一声,不再理我,朝着西山跟的乱坟岗方向去了!

    我心中不禁又有点恐惧,好人哪有半夜往去坟圈子的?莫非——她是鬼?

    可不对啊,刚才我看见了,月光下她有影子啊,而且说话的时候还有呼呼白气,是个活人无疑!

    或许她是盗墓份子?

    那也不对啊,乱坟岗那一带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暴毙而亡埋穷人的地方,哪有什么陪葬品啊!

    思来想去,不管怎么说,这女的绝不简单,说不准就和大虎被害有关!

    越想越可疑,我心道,今天我豁出去了,你走到哪我跟到哪,我就不信弄不出你的底细!

    “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啊,我陪你吧!”我在女子身后尾随着说道!

    “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只要你跟得上!”

    女子不屑地说完,忽然一个加速,嗖的一下冲进了林子!

    这小丫头脚下生风,就像是踩着风火轮!

    我的暴脾气也上来了,我就不信跟不住你!

    我也一头扎进了槐树林子,跟着刚才这丫头最后的身影就追了过去!

    不过,一进林子我就后悔了!

    这高高矮矮遮天蔽月的槐树林子里,是多少辈子遗存下来的乱坟,平日里,就算是大白天我们都很少来!

    树上,夜猫子咕咕直叫,树下,蚊虫鼠疫擦擦作响!深一脚,踩得可能就是塌陷的老坟坑,而浅一脚的可能就是雨水冲刷裸露在外的糟烂骸骨!

    “罗卜啊罗卜,你特么的和一个冰山女叫什么劲啊。她能在鳝鱼精手里夺出来你的性命,那说明她有本事,可你有什么?除了一百多斤拆骨肉,你就剩下一膀胱的尿了!”

    我踉踉跄跄朝前走,心中不断挖苦着自己!不知不觉,冷汗浸满了脑袋,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正当我实在坚持不下去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忽然,前面的一处缓坡上传来了簌簌的动静!

    娘的,你倒是跑啊,还不是被我追到了?我倒要看看你是干什么勾当的!

    我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沙沙声移了过去!

    躲在一颗歪脖子老槐树下,我探头一瞧,不远处竟然是一座新坟,坟土还是潮湿的!更让我感到热血上涌的是,一个人影正佝偻这身子在坟前疯狂刨土!

    半夜刨坟?我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

    这人似乎体力不济,刨了一会便气喘吁吁,她将手里的镐戳在身前,一边歇息一边四处张望,就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我看见了她的脸,顿时好似惊天雷劈在了我的头顶,全身发麻……

    她——竟然是我的奶奶!

    一瞬间,我的思维和身体都失去了控制,一边趔趄着要走上去,一边颤抖着开口:“奶……”

    我的嗓子还没发出音,忽然,歪脖子树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步履极轻,一把将我按在了地上,同时,一个细腻带香的巴掌捂在了我的嘴上!

    “嘘,闭嘴!”

    这声音如此熟悉,吓尿之余,我斜眼一看,正是刚才那女子!

    g‘,…0、

    我倒是想反抗,可这丫头不知用了啥手法,朝着我身体一击,我的后脊椎骨顿时一麻,全身失去了力量。

    我的心中慌乱极了,奶奶不是给老张头看病去了吗?她怎么会出现在乱坟岗呢?她为什么要挖坟?奶奶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她藏在这树上是有意监视奶奶吗?

    正当我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听咔嚓一声,抬头一瞧,奶奶竟然用镐头砸开了墓坑里的棺头,同时弯下腰,双手一用力,将一个死人从棺材里拖了出去。这死人穿着大红大蓝色的寿衣,脸色苍白浮嚢,一张大嘴半张着,黑洞洞的,不是大虎还能有谁……    是大虎,绝对是大虎!

    就算他泡的浮嚢了,没了人形,可是我们从小玩到大,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按理来说,大虎的坟地就是奶奶帮着选的,白天大虎下葬奶奶作为神婆也一定随着的,可为什么到了晚上奶奶竟然跑这开棺寻尸了呢?奶奶不是说大虎枉死,心中有怨气,应该早些安葬的吗?

    我忽然想到了我准备说出大虎夜里曾经回来过时,奶奶瞪我的眼神,她之所以不让我说出大虎曾经回来过,莫非有其他目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奶奶离我很遥远,这个我最熟悉的亲人似乎是那么陌生!

    就在我难以置信的时候,奶奶忽然做了一个令我肠胃痉挛的动作!

    看v正“#版'p章($节hk上0v$

    只见她忽然从袖管里甩出一根长约半尺的木钉,朝着大虎的脑门便刺了进去!

    淡淡的月光下,扑哧一下,窜出了一股浑浊的脑浆子……

    “唔唔……”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股浊液顺着食管涌了上来!

    奶奶为什么这么做,大虎可是我的朋友啊,她不是一向最爱说,死人更要得到尊重的吗?

    我不知道奶奶对大虎有何仇恨,但我不能让奶奶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何况大虎已死,够可怜的了……

    我拼了命的想冲过去,可我身后的这个女人朝着我后颈啪的一点,我的咽喉就像是塞住了,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丫头使劲按着我的胳膊,力道极大。我挣扎不开,干脆,朝着那白皙的手腕就是一口!

    冰山女明显全身颤了一下,可手上的劲头却丝毫不减。

    我仍旧动惮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继续自己疯狂的举动!

    接下来,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淡白色闪闪发光的球体,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子,直接塞进了大虎的口中!

    一切完成,奶奶刻不容缓又将大虎的尸体塞了回去,然后迅速将土回填,掸了掸手,马上离开了乱坟岗!

    等奶奶不见了踪迹,这丫头才松开了我的手,朝着我后脖颈又是一点,我的嗓子才呼吸顺畅起来!

    “喂,你有点出息好吗?一个大男人,张口就咬人,你属狗的啊!”冰山女揉着发红的牙印气急败坏地朝我低声咒骂着!

    可我却没心情搭理她,我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奶奶凶狠的样子!

    “奶奶,你为什么这样做啊!”我喃喃自语!

    “哦?她是你奶奶?”冰山女有些惊讶,哼笑一声道:“说来你奶奶还真有两下子,可你怎么连她半点手段都没学到呢!”

    这丫头说着,走到大虎坟边,忽然从后背的背囊里摸出了一把小铁锹来!

    我心中一惊,气愤道:“喂,你干什么?”

    冰山女丝毫不理我,抡起小铲子就挖起了坟!

    “住手!你……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他都死了!!”

    “你奶奶都挖的,我为什么挖不得?”冰山女非但不住手,还边挖边朝我挑衅地笑着!

    这疯丫头的笑容不禁让我火冒三丈,大叫一声,老子和你拼了就冲了上去!

    谁知道这娘们就像是变戏法是的,朝我一摊手,呼的一下一道大火冲了出来!

    我慌忙闪身,要是再慢一点,非得将我烧成秃子!

    也就是这功夫,这丫头已经重新打开了棺材堵头,又一次将大虎拉了出来!

    这才十分钟的功夫,大虎已经被拉出来两次了,我的心里难受极了。

    小的时候,因为我六指的缘故,村里所有孩子都不理我,只有大虎肯和我玩。别人骂我六指怪物,大虎便会替我出头!可如今阴阳相隔,他受尽苦难,想到这些,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求求你,他已经死了,你们不要再打扰他了好吗?”我几乎是在哀求地说道!

    冰山女一边用铁镊子从大虎的嘴里将那银白色的球球夹了出来,一边扫了我一眼说道:“还行,没想到你还挺重感情!行了,我这就将他送回去行不?”

    冰山女用树叶擦了擦冒着亮光的白球,得意地装进了一个小巧的黄口袋,然后将大虎塞了回去。

    冰山女一边回填土一边轻哼着调子,说实话,她嗓子不错,唱的还蛮好听的!

    看得出,她的心情不错,也不知道那个银色的白球究竟是什么,奶奶为什么塞到大虎的嘴里,她又为什么给偷了出来?

    冰山女将土回填完毕,拍了拍手上的土道:“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咱们就此别过,我走了啊!”

    我懒得理她,走到大虎的坟前坐了下来,我想和他说说话!

    按奶奶的说法,大虎是替我挡了灾。他死的委屈,死后又连续受辱,我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愧疚和伤感!

    谁知道我刚坐下来,冰山女竟然一个闪身奔了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把便将我拉了起来,扯着我朝树丛后走,而起直接一个暧昧的姿势把我压在了身下!

    我红着脸结巴道:“你干什么?”

    “闭嘴,马上你就知道了!”

    这小丫头片子仗着自己的本事高,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使劲把我裹在自己怀里!

    我的天,难道我的第三个半纪劫还是个色劫?

    我俩刚到树丛后面,就听见对面的树丛里传来了哗啦啦的响动声,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帽腰黑布遮脸腰系红绳的人影跳了出来!

    令人气愤的是,这人肩膀上也扛着一把铁锹!行色匆匆,到了坟前丝毫没犹豫就挖了起来!

    今晚上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怎么都来掘大虎的坟?而且,这人怎么看身形都眼熟!

    我心中几乎气炸了,手上摸起一块大石头就要砸过去!

    可冰山女眼疾手快,一把将石头夺了出去。我故技重施,正准备出口咬她,小丫头趴在我的耳朵根吹气道:“小子,别犯浑,再敢咬我,我就把你的门牙一个个掰下来!不就是赶他走吗?看我的!”

    大概是离得近了些,我闻见这丫头身上有股兰草的味道,很好闻!再加上在我耳根说话,柔气幽幽,整个脖子顿时一痒……

    此时此刻,黑衣人已经挖到了大虎的棺材!

    关键时刻,冰山女忽然摊开手掌,一个类似蚂蚱一样的爬虫跳了出去,瞬间钻进土里不见了!

    我正诧异着,就听见坟中的棺材传来了几声沉重的敲击声!

    “砰,砰,砰……”

    这声音十分诡异,不仅坟前的黑衣人愣住了,连我也吓了一跳!

    愣了一下,黑衣人摸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出来,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一般继续挖土!

    “小样,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姑奶奶了!”冰山女哼了一声,悄无声息做了一个手印!

    就听咚的一声巨响,本来就破碎的棺材板一下子弹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只布满尸斑的大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啊……”

    黑衣人吓了一跳,抬手将符纸贴了过去!

    然而,这符纸似乎丝毫作用没起,大虎竟然一个翻身,半截身子爬了出来,其中一只手朝着黑衣人就抓了过去!

    大虎……莫非是诈尸了!

    我汗毛倒立,下意识地就想跑!

    可冰山女死活不肯放手,我俩就这么僵持着……

    “诈尸了……”黑衣人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冲进了林子里。

    “哈哈,胆小鬼!”冰上女笑的花枝烂颤,同时手掌一收,大虎便不动了!

    我长出一口气,摸了一把冷汗,回过头恼怒道:“原来是你驱动了大虎的尸体……”

    话没说完,我的眼睛就直了。大概是刚才我挣扎的厉害这冰山女用力过猛的缘故,她那件本来就裹得紧紧的皮衣崩开了,里面竟然直接是一件粉色的小内.衣……

    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忽然,鼻子一阵发痒,我赶紧去捂,可是已经晚了,噗的一下,青春的火焰就这么窜了出去……    冰山女一开始还沉浸在自己的得意里,忽然发现我怔住了,低头一瞧,瞬间明白了过来!只见我的鼻血不仅淌在了自己的大襟上,还迸到了她的身上!

    就看见她的脸瞬间变成了自己茄子,快速合了合衣裳,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流氓!”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耳边已经劲风袭来,这婆娘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力道可想而知,我从树后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就被抽到了大虎的坟前,滑翔足足有两米!

    瞬间,我就感觉自己的左脸好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又疼又麻,伸手一摸,已经肿了起来!

    “你……你这个泼妇!”我捂着腮帮子骂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要不是你主动压在我身上,我能看见得了吗?”

    冰山女气得小脸铁青,怒道:“你还说,再说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想到这娘们的手段,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话!

    冰山女气呼呼走上前,粗鲁地在我鼻子前蘸了一点鼻血放在了掌心,然后念了几声咒语,就听吱吱几声虫鸣,那个类似蚂蚱一样的虫子竟然从大虎尸体的口腔中爬了出来!

    我猜得不错,刚才大虎并不是诈尸,而是这娘们用这虫子控制了大虎!

    我看见那虫子有一层坚硬的甲壳,口器下有一对巨大的钳子,钳子上还挂着血迹。看起来凶煞极了,一出来就虎视眈眈看着我!

    我也顾不上刚才挨了嘴巴,讪讪问道:“这……玩意叫啥?它咋盯着我啊!”

    冰山女哼道:“它叫鬼螽斯,最爱吃人脑人血,刚才我已经把你的血给它记住了,你以后小心点,要是再有今天这种情况,它就会从你血糊糊的鼻子钻进去,把你装着色胚子的脑袋吃个干净!”

    我吓了一哆嗦,赶紧捂住鼻子。娘的,这丫头是不是心理变态,没事养这个恐怖玩意干嘛!

    冰山女很得意,嘴角上扬,将虫子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皮囊,然后和我一起将大虎的尸体重新塞了回去!

    “喂,我走了啊,提醒你一句,袭击你的是个附身淹死鬼的望月鳝,你要是不怕死就留在这!”

    冰山女说完就走!

    可我,看了看大虎的坟,却一点也不想回家!

    “怎么?突然害怕你奶奶了?”冰山女一下子看透了我的心思!

    其实也算不上害怕,只是我发现了她的秘密,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她。

    冰山女叹了口气道:“唉,算了,本姑娘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吧,不过嘛,给你这个胆小鬼透个实底,其实你奶奶刚才击穿他的脑壳的法子叫做‘镇尸木’,并不残忍!我看了,这个尸体确实有尸变的征兆,你奶奶做的没错!”

    是吗?既然如此,奶奶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呢?

    我看着冰山女道:“那我问你,奶奶放下的珠子,为什么被你取走了,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走吧,哦,对了,送你回家可以,你得给我用用针线……”

    我偷瞄了一眼她挣开的衣裳,心道,你也有今天,故而冷声道:“有是有,可是针线虽然不值钱,但我总得知道给谁用了吧!”

    冰上女瘪了瘪嘴,瞪了我一眼道:“告诉你行了吧?姑娘我免贵姓苍,单名一个颜字!”

    最a新ap章@节`(上0~。

    “苍颜?苍老的容颜?”

    “呸!”冰山女骂道:“你会聊天吗?那叫‘苍山依旧,容颜不改’,你这种人,嘴巴太臭,八辈子也娶不上媳妇!”

    我苦笑一声:“苍老师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嘴巴甜一点!”

    这丫头听我叫她苍老还洋洋得意,看来压根不知道苍老师是谁!虽然我这报复的手段有点下作,但是总算是在这辣妞身上这赚到点便宜,我的怨气总算消了些!

    两个人一起下了山,出了林子,离家越来越近,我忽然想起爷爷来。那个鳝鱼怪物那么凶残,爷爷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想到爷爷我就顾不上对奶奶的顾虑了,撒丫子朝家跑!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院门房门大开着,莫非奶奶已经回来了!

    “爷爷!”

    我大叫着冲进了院子,发现大门敞开着,院里站着许多人,可这些人都默不作声,脸上带着悲哀的神色!

    院子一角有人正摆弄着几块松木料,仔细一瞧是专门打寿材的王木匠,看到此情此景,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莫非爷爷他……

    众人回头看见了我,纷纷将中间的过道让开。

    我看见奶奶跪在门前,满地是血,一个人横卧在门板上,盖着白色的纱布……

    “爷爷!”

    我的心都碎了,狂叫着冲了上去!

    “小卜,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也……”

    奶奶看见我的一瞬间,红肿的眼睛眼泪刷的一下子又流了出来!

    我嚎啕大哭道:“奶奶,爷爷他……全是我的不好,是我这个倒霉蛋害了爷爷!”

    奶奶抹了一把眼泪,叹口气道:“小卜,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定数……”

    “什么狗屁定数!”我愤恨地大叫道:“是那个黑水潭的女鬼怪物,那邪祟还将我拍晕,带着我去了黑水潭,差点害死我!”

    听到我说黑水潭三个字的时候,村里人都怔了一下!

    李大富叹口气道:“婶子啊婶子,我早就说,这水中的东西早晚是个祸害,可您就是不信,谁能想到,是罗叔紧随大虎遭了秧啊!”

    说话间,大虎娘嚎啕大哭着也跑进了院子,刚要开口,可看院子的情形,一下子怔住了,欲言又止!

    奶奶忙将大虎娘扶住,询问道:“没事,大虎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婆婆挺得住?”

    大虎娘声泪俱下道:“婆婆,婆婆,你帮帮大虎吧……”

    众人吃惊,这大虎都死的人了,还帮他作甚?

    大虎娘擦了擦满脸的泪,哀声道:“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孽啊,大虎人死了都不得安生。今早我去坟前看他,发现……发现大虎竟然被什么野兽从土里挖了出来,肠子都被刨了出来,四肢也不知所踪,大虎惨啊,婆婆你帮帮他吧……”

    “怎么可能!”听到这,我忍不住全身颤了一下,脱口道:“他明明被……”

    我本想说,他明明被我们给送回去了,怎么会又被刨出来呢?

    可是话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奶奶才是第一个打开棺材的人,我要是说出来,那奶奶就会使第一个被怀疑的人,顿时嗓子哽咽住了!

    难道说,在我们之后,又有人去了墓地?

    奶奶脸色铁青,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杀机,可没想到的是,奶奶只是安慰了大虎娘几句,便开始平静起来,安排着本家人操办爷爷的后事,而她则把自己关在了厢房里!

    谁也不知道她在干嘛,不过,我却隐隐的觉得事情似乎还没结束!

    奶奶进厢房前,注意到了跟在我身后的苍颜!

    苍颜礼貌地朝奶奶点点头,叫奶奶节哀顺变,奶奶默不作声,两人的目光足足对视了七八秒!

    我赶紧朝奶奶介绍道:“她叫苍颜,那怪物要杀我的时候是她救了我!因为衣服破了,本来是到家里来缝一缝的,没想到爷爷他……”

    奶奶客气道,那真是太感谢姑娘了。说罢,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丫头,你随我来吧!

    苍颜也不拒绝,点点头,随着奶奶去了厢房!我见两人表情奇怪,赶紧跟了进去!

    一进厢房,奶奶忽然变了脸,死死盯着苍颜的面孔,一步步走了过去,两人越来越近,几乎脸碰上了脸。

    “姑娘是个绺客,到黑水潭来恐怕不是游山玩水的吧?”奶奶生冷地开了口!

    绺客?我记得小时候爷爷说过,绺子是土匪,商客是商人,而绺客则是介于土匪和商人之间四处寻宝探险的人。在过去,这类人同样会杀人放火、抢劫盗墓,也做黑白交易,只要看上的宝贝,就一定巧取豪夺!

    现在想想,从苍颜的表现和身手来看,她确实似乎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而来!

    苍颜也不否认,直面奶奶,一声不吭!

    “奶奶……”我心中紧张极了,唯恐她们两人打起来!

    谁知道奶奶摆了摆手,忽然笑道:“小卜,放心,这姑娘生的俊,我就是多问两句,你去给我拿一炷香!”

    我知道奶奶是支开我,可也只好点点头,出了门。不过我还是好奇,在门口偷着听了听!

    奶奶道:“小蘑菇生在那个路子?”

    苍颜一愣,低声道:“燕东沟子,行走子买卖,倒腾倒腾!”

    两人一人一句,我竟一个字也没听懂,什么蘑菇什么买卖的,难不成是哪路黒话不成?

    奶奶听了苍颜的答复,语气平缓了一些,问道:“苍定远是你什么人?”

    苍颜淡淡一笑,拱手道:“正是家父!”

    “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奶奶似乎认识这个叫做苍定远的人,轻笑一声转身道:“东西是被你拿了吧!”

    苍颜低声道:“回婆婆,既然您认识家父,那我坦白,东西确实是我拿了,我还你便是了!”

    “唉!”奶奶重重叹了口气道:“已经无济于事了,都是定数,你拿了就拿了吧。”

    苍颜停顿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对了,婆婆,我看爷爷脖子上的伤口不太像是水中之物伤到的,反而像是路上邪祟干的!”

    奶奶道:“丫头,这事不劳你费心了,不过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奶奶竟然有求于苍颜?    我还想再听听她们又说什么,可奶奶似乎察觉到了我在门口,大声喊道:“小卜,我要的香呢?”

    我赶紧应了一声,回屋去拿香。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苍颜已经缝好了扣子站在门口。

    我将香火顺门缝递给了奶奶,转身低声询问苍颜,奶奶到底求了她什么!

    苍颜有些为难道:“也没什么,不过你奶奶说暂时不能让你知道!”

    我心中不禁困惑起来,奶奶和苍颜不过一面之缘,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她却瞒着我的啊?

    吃过午饭,苍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想想也是,一个陌生人,本该忌讳别人葬礼的,她悄悄离开也属正常,只是我的心中微微有点小失落!

    按照乡俗,爷爷的离去算是横死,本来该马上下葬。不过,为了等我妈和我三个姐姐赶回来见老人家最后一面,本家们决定停棺一晚!

    奶奶仍旧把自己关在厢房里,她老人家的怪脾气村里人都知道,一向自有主张。大家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也没去打扰!

    忙碌了一天,太阳一下山,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回家了,只剩下几个和我同辈的本家后生在屋里屋外照料着,而我,则在院角独自守灵!

    爷爷年轻时是有名的杀猪匠,脾气暴躁,可是对我却从没发过脾气!想到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就阴阳相隔此后再也不会相见,我的心里无比的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六指又开始痒了起来。我就着灯火看了看,那天奇怪的黑色血线竟然又漫上了手指!

    该死的六指儿,我恨得不一菜刀将它剁掉!

    也不知道几点,就在我准备去给长明灯填灯油时候,突然“吱……”的一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夜里太静,这一声无比清晰,好像是木板活动的声音!

    我全身打了一个冷战,朝四周望了望,空无一人,要说有动静,只能是……

    我咽了口唾沫,将目光对准了爷爷的棺材!

    “咚咚咚……”

    正在我怀疑自己幻听的时候,棺材里果然传来了几声重重的敲击声!

    “爷……爷!”我后脑勺发凉,结结巴巴叫了一声!

    也就是这时候,眼前的灯火像是有人在一旁使劲的吹,呼啦呼啦,骤然缩成了豆大的蓝色小火苗!

    常言说,‘长明灯,灯亮魂飞升,灯灭鬼醒’,难道说爷爷……

    我不敢多想,正看着火苗发蒙,突然,身后袭来一阵风,一只手抓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全身一颤,几乎吓得惊叫,猛地转身一瞧,原来是一个本家堂哥!

    “是我!干什么呢,一个人发傻,没看灯要灭吗?快加灯油啊!”

    堂哥大大咧咧说着,接过我手中的灯油,弯腰就朝棺头走了过去!

    “堂哥,别过去!”我大叫一声!

    堂哥一愣,可是此时已晚,就看见最后一点蓝色火苗哗啦一下也灭了!

    “砰……”

    “砰……”

    棺材里赫然传来两声重重的敲击声,那劲头好像有人在抡着锤子……

    一瞬间,我和堂哥都愣住了,时间仿佛静止了……

    “嘣……”

    突然,棺材盖吱呀一声落了地!

    我猛然醒了过来,大叫一声:“堂哥,快……快跑!”

    堂哥脸色扭曲,全身抖成了筛子,可是双脚却一动不能动!

    jjp0

    我攥了攥拳头,一咬牙冲了过去,拉上堂哥就要跑。但这时候棺材里突然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死死攥住了堂哥的衣角!

    堂哥吓得丢了魂,尿液滴滴答答顺着裤裆往外淌,双脚一软就趴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棺材里的爷爷已经半伏着身子探了出来!

    眼前的爷爷全身蒙着一层白霜,双眼大睁,全是紫色的淤血丝,身上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鱼鳞,满身腥臭。

    “爷爷,我……我是小卜啊!”我带着颤音大声哭诉着!

    院中的动静惊动了屋里,几个本家急忙冲了出来,可是一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不敢上前!

    “快去厢房叫我奶奶!”我用最后的理智大叫道!

    几个本家反应了过来,赶紧去叫奶奶!可是,叫了半天,厢房里根本没动静!

    “不会是老太太也出事了吧!”一个本家叔叔猜测道!

    我心里也是一凉,奶奶和爷爷一辈子感情甚笃,莫非奶奶急火攻心也出事了?

    这时候有人焦急道,什么时候了,还犹豫!说着,抬起脚来猛地一踹,厢房门开了。

    可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厢房里空空如也,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离开了!

    奶奶是村里的神婆,也是大事小情的主心骨,此刻奶奶消失了,这让本来就慌了手脚的人们更加慌乱!

    此时的爷爷正像是一条鱼一般“摇头摆尾”从棺材里往外爬,口中的牙齿吱吱作响!

    我全身冷汗,死命抱着堂哥一点点朝远处爬!

    关键时刻,大门外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

    是苍颜!

    “果然出事了!”苍颜皱眉嘀咕了一声,一个跃步冲了上来,将手里的一个塑料桶打开,朝着爷爷就泼了过去!

    顿时,腥气弥漫,我看的清楚,苍颜泼出去的是黑红的血液!

    爷爷被浓血泼了一脸,顿时全身抽搐,可是他却仍旧奋力朝外爬着,口中唔唔低鸣,将棺材拍的啪啪直响!

    苍颜叹口气道:“看来黄鸡血是镇不住他了,你们这么大的镇子,竟然连只黑狗都没有!如此一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苍颜,你……不能伤害我爷爷!”我知道她的本事,大声哀求道!

    苍颜怒吼一声:“你爷爷?你睁大眼睛,看看你愿不愿意给他当孙子?”

    说着话的功夫,爷爷一纵身已经跳出了棺材!伸出黏糊糊的手一把将本来压在棺材盖上的那只公鸡拽了过去,扯住公鸡的两条大腿猛地一扯,鸡血迸溅,然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我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忍不住一阵阵干呕!

    苍颜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堂哥,朝我喝道:“带着这人,站的远远的!”说完,不等我答应,抽出一根黑色的线绳便冲了上去!

    苍颜身手敏捷,好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猫咪,几下子便将爷爷缠住了!

    那黑线一缠到爷爷身上就冒气淡淡的黄光,爷爷好似痛苦不堪,倒在地上,奋力挣扎着!

    苍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老爷子,对不住了!”

    说完,她颜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根尖削的树枝,迎着地上的爷爷便走了过去!

    这东西我认识,奶奶也有,正是五月五砍伐的桃木钉!

    看着桃木钉,瞬间,奶奶将桃木钉刺入大虎头颅的场景映入了我的脑海!一想到爷爷也会被木钉贯穿头颅,我便心疼起来!

    “苍颜,你不能这样,他是我爷爷!”

    我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冲上去一把攥住了苍颜的手!

    “罗卜,你放开手,他现在不是你爷爷,是一具要祸害乡里的行尸!”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他终究还是我爷爷!”

    苍颜无可奈何道:“你啊你,实话告诉你吧,让我这么做的人是你奶奶!”

    我奶奶?我顿时愣住了!难道说,奶奶已经料定爷爷会出事了?那她本人呢?

    正在我和苍颜僵持之际,忽听“砰”的一声!

    我俩扭头一瞧,爷爷竟然将那黑色的线绳挣断了,然后弹地而起,呜呜低吼着就朝我和苍颜扑了上来!

    距离太近,爷爷身上的鱼腥臭味道几乎呛鼻,一眨眼那双黏糊糊的手边到了眼前,以至于苍颜都吓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怎么了,我想都没想,一把将苍颜推了出去,左手就像是自然反应一般,迎着爷爷的脑门就迎了上去!

    “笨蛋,危险!”苍颜大叫一声!身后的本家叔伯们也吓得惊叫起来……

    可是没想到的是,爷爷的两只手卡在我脖子上的瞬间,好似一股电流从我的手臂经过,爷爷全身一怔,便直挺挺地倒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苍颜和我自己,谁也没想到,刚才还满目狰狞的爷爷突然就倒地一动不动了!

    也就是这时候,我六指的黑色血线消失了,刚才的痒也消失了!

    “爷爷,孙子对不住你,你一定是因为不甘心是吗?”

    我看着地上爷爷的尸身,懊恼极了!

    他老人家生前就没享福,死后还要受尽磨难,一时间,我忘记了害怕,情不自禁跪在了地上,我要将他老人家抬回棺里去!

    就在这时候,爷爷本来紧合的嘴巴突然慢慢张开了,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爷爷,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你是不是舍不得奶奶和我?”

    我哽咽着,伸手要帮他将嘴巴合上。

    这时候,旁边的苍颜忽然喃喃道:“子午卯酉掐中指,寅申巳亥掌直舒,丑未辰戌紧握拳,出殃就是在此时!”

    说罢,苍颜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要出殃!”

    一听苍颜这话,我脑袋嗡的一下!

    所谓出殃,也叫回煞,就是死者最后的一口煞气,这道气透过尸身散发出去就会化为阴风,草木沾之枯黄,牲畜沾之暴毙,人也不外乎如此!

    苍颜喊完就过来拉我,可这时候已经晚了,就听见爷爷打了一个响亮的嗝,紧接着,一股淡绿色的气体从他的口中飘了出来,直接就朝我落了下来!

    “不好,出殃了!”

    院子里的本家们彻底乱了手脚,一个个拔腿就要跑!毕竟这口气的威力谁都知道,我们附近的一个村子曾经一天死过七八口,就是因为出了殃子!

    我心里明白,看来我这次是在劫难逃了,索性闭上眼,爷爷,我陪你走……

    谁知道等了片刻,我并没半点不舒服的表现。

    人都说落了殃,即便是当场不死,也会如同大病来袭,可我怎么一点感觉没有呢?

    “罗卜,你……没事吧!”苍颜试探着问道!

    我睁开眼,看了看自己,果然没有丝毫变化!

    苍颜伸手将我拉了起来,低声道:“真是怪了,你的脉搏、心跳都正常,难道这你生来不怕煞气?”

    我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为什么啊。不过说起来,自从那夜见了大虎的鬼魂后,我似乎和以前真的有些不同了……

    苍颜就像是看大熊猫一样仔细打量着我,忽然,她将我左手举了起来,吃惊道:“你是六指儿?”

    说什么我也想不到,苍颜竟然关注到了我的六指儿,而且一脸的惊愕。

    大概是从小被人指指点点的缘故,我下意识将自己的左手收到了身后,冷着面孔道:“苍老师,我知道我是残疾,可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苍颜有点不好意思,回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嗯——怎么说呢,有些事,你不懂!”

    我不知道苍颜这话什么意思,只是直勾勾看着她的双眼,庆幸的是,我没在她的眼中看到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一点嘲弄的神情!

    “你……这么看我干嘛?”苍颜有些惊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的衣服!这丫头还以为我又赚她便宜呢!

    我慌忙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苍颜说,我出去其实是寻找一样东西,可惜没找到!

    我一下子想起了奶奶对她所求的事,便问道:“是我奶奶让你去的?”

    苍颜点点头,正色道:“是的,你奶奶说,你爷爷死于横祸,而且身中妖毒,很可能会诈尸,她便请我出去到附近村落寻找黑狗血!我去了好几个村子,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我记得我父亲说过,一般的行尸,若是没有黑狗血,黄鸡血也成,只是没想到,你爷爷果然诈尸了,而且还这么厉害!”

    原来如此,可是,奶奶既然想到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不自己解决呢?

    苍颜摇头说,这就不知道了。你奶奶让我先不要对你讲,所以我只能不辞而别!怎么,你奶奶不在家?

    “是的,大家本以为她还在厢房里,可谁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消失了!”

    苍颜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老太太好奇怪,她打发我出去找狗血,还掩人耳目让人误以为她在厢房,莫非她……

    苍颜说道这,忽然瞪大眼不再言语了!

    我一愣,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没错,奶奶一定是去了黑水潭!

    她这是找那怪物拼命去了!

    我来不及多想,让本家叔伯留下重新入殓爷爷,而我和苍颜则直奔黑水潭!

    不知道怎么了,我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中总莫名响起一声声悲悯的调子!

    奶奶,你可千万别干傻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啊!

    我一边跑,一边掉眼泪,或许我还真是个天煞孤星,离我近的人,都不会善终!

    我跑的气喘吁吁,可是苍颜却异常平静,她奔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小鹿。

    “喂,罗卜,你做好心理准备,事情不妙!”忽然,苍颜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扭头一瞧,她攒着眉心,手中正掐着小六壬算术。

    我本来就恐惧,听了她的掐算,顿时心凉了半截,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一路狂奔,耳边风声瑟瑟。

    终于,到了黑水潭边,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我!

    只见黑水潭无比浑浊,好似被搅了个底朝天一般!潭面上一望无际都是带着血色的泡泡和大大小小的鱼尸,小的还形若蝌蚪,大的则超过米长,其中几条大鳝鱼、黑鱼、狗鱼足足有猪仔大小,早已经一命呜呼,在水面上瞪着死眼!

    苍颜倒吸冷气道:“这是一场恶战啊!”

    看到此景,除了一点点的解恨,更多的其实是恐惧,邪祟如此,那奶奶呢?

    我发了狂地沿着黑水潭寻找,一路走来,竟然在岸边碰见了几十具死尸。当然,不是人,而是死的狰狞的黄皮子、白毛刺猬和大大小小的蛇……这些死去的野兽一个个瞪着凶恶的眼神,目标无疑都是黑水潭!

    我正沉浸在惊愕中,苍颜忽然大声喊道:“喂,你看,那棵大柳树下是不是躺着个人?”

    我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有个佝偻的身影躺在血泊之中,她头发花白,身穿神婆道袍,不是奶奶还能有谁……

    首发0("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风云书点-热门免费小说推荐 » 六指诡医

赞 (0) 打赏

评论 0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

觉得文章有用就打赏一下文章作者

支付宝扫一扫打赏

微信扫一扫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