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一望无际的铅灰色天宇,鹅毛雪片缓缓地散落,旷野的风穿过一棵棵秃兀树干的缝隙纷至杳来,吹起几片凋零的树叶,半空的雪,跟着跌宕。

    山山是雪,路路皆白。

    漫天肆虐的风雪,卷起层层浓白的雾色,隔着浓雾静看,一道道灰蒙蒙的光亮交错,隐隐自深处闪现。

    一张法印在半空缓慢浮转,其上的苍白色符文突兀的黯淡或明耀的闪烁。雪片落在其上,悄无声息的湮灭。

    在印图上空,遥遥看去,似是一名男子。一袭长袍和隐匿在黑暗中的面孔,透出一丝阴冷,浑身黑气弥漫,如烟气腾腾而上,最后细碎地融散于空气中,消失不见。

    在这邪异男子的对面,一道婀娜的身影款款而立,银装素裹,缠身飘带在凛冽的风中轻舞飞扬,与这漫天雪白宛若一体。

    飕飗的风在耳边呜咽,二人静静踏空而立,无言,如同对峙。

    忽然,一股摄人心神的悸动莫名而生,像是牵引天地脉搏,抑人心息。

    只见女子白皙的双手渐渐贴合,霎时云雾翻滚,风吹不散。天地云色瞬间向其双手疯狂奔涌而来,刹那间,已凝聚成一个白濛濛的光团。

    女子双手如缚千斤,极其缓慢的阖开,一块残缺的古朴玉玦浮现,其上云纹流转,金光乍现,晶莹美奂。

    女子拂手轻轻摩挲着,目中露出一阵宛如思念的失神,但随后,便被一股凌厉取代。

    她将玉玦置放于虚空,双手掐诀,残影炫目。将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金线点在上面。少顷,玉玦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并向邪异男子冲驰而去。

    男子隐在黑暗中的面孔,似看着击过来的玉玦,冷哼一声,看不出神色。只见他周身黑气猛地一顿,霎那便汹涌澎湃,片刻间,已然融成一条隐隐绰绰可见轮廓的巨大黑龙,半片天地已被暗色遮蔽。

    “吼”

    黑龙兽头狰狞,腾跃着长若无尽的身躯,迎向玉玦。

    轰!

    下一刻,黑龙与玉玦便碰撞在了一起,黑与灿金两色交融,激起千层光影,浩荡的伟力直接扩散而开,如涟漪一般,蔓延出圈圈波纹。

    摧朽拉枯过后。

    模糊看去,黑龙业已消散,但溃散的滚滚黑气仍流淌飘荡,缓缓地将玉玦包裹,整片青空,逐渐变得黯淡,如要封闭这一方天地。而玉玦,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芒光晕,耀眼不再。

    天际显得格外宁静,此时的玉玦,如同穿行在漆黑长廊的一只萤虫,泛着微光。

    猛烈的冲击使得这片天空快要崩散,女子已退去数步,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显得格外凄艳。但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邪异男子,看着对方在黑暗中仍波澜无惊,神色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与玉玦失去了联系。

    “你与吾妹竟有着相同的本源气息,可你,并不是她。”男子罕见开口。

    只是男子刚刚语罢,天地间的气息便开始变得狂暴紊乱起来,只间下方阵图之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因受到之前打斗的波及正在缓慢地裂开,宛如一道天堑。晦涩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亮光,整张印图发出嗡嗡的响声。一道道磅礴的混沌之气汇成飓风,向裂缝之中灌去。

    一道身影向下疾驰而去,正是隐在黑雾中的男子。在急速中,他指按虚空,飞快地划动,眨眼间,一张符箓已撰刻而成,一股封印之力涤荡开来。拳印轰出,向裂缝覆盖而去。

    女子看到这一切,目中露出决绝。手掌抹向额头,一朵赤蓝色火苗赫然由眉心燃烧而出,似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女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之后飞快地向着符箓冲去。

    只在转眼间。

    女子已置身于符篆下方,想要阻止符篆的下落。可符篆之上符咒闪烁,所带的一股异力竟在瞬息间将女子所释的火焰浇熄,猩红的咒印击在了女子胸前,将她径直打向了已撕裂开口的阵图。

    “噗。”

    一道血剑从口中射出,女子脸上露出了凄惋的笑容,身体无力地下坠,仿佛也在渐渐地消弭。但她好像浑不在意,反而看向了还在席卷着狂风的阵图缺口。隐着清冷,透着悲凉,不断喃喃。

    “云霄……”

    天空仍然积聚着鲸群般的厚重云层,天光扯不开缺口。雾霾厚重,视线越发的不清晰。

    只是,又有一道道清辉光影开始隐隐炫目,轰鸣之声响彻不停。

    男子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但却被风雾吹散,只隐隐模糊听到:“擅闯……死……”    狂风怒号,无边无际的荒地。炙日照耀,将天空映成一片惨淡的金黄,云雾翻涌,隐隐的,竟似将要闪现的漩涡。不远处的山丘,在浩浩渺渺的黄沙飘荡中,时隐时现。

    “噑噑”

    数只秃鹫盘旋半空,倏地,有一只俯冲而下,扑腾着翅膀,落在一片沙砾之上,荡起厚厚的灰尘,眸子里闪出嗜血的光芒。静静地观望着乱石中的少年,整个躯干显现出一种灵动。片刻后,这只秃鹫身体骤然紧绷,扬开双翅疾驰而下。尔后,还在天空的几只秃鹫,皆回旋了几圈,一同向下急速飞去。

    先落下的秃鹫,飞落在少年的手边,后面的数只,也纷纷各处落下,用他们尖锐的喙,开始享用盯了时间已久的美餐。

    突然,正在叼啄少年指头的秃鹫被一只手紧紧擒住了颈项,其余秃鹫都惊慌逃飞。被扼颈的秃鹫挣扎扑腾,在几声唳叫之后,彻底垂下了头。少年将其放到嘴边,翕动着嘴唇,冲着颈部猛力咬去。一股热流,刺激着嘴中的干涩,顺喉淌过,粘稠的鲜血流经四肢百骸,竟而使他全身有了一丝力气。

    随后,握着秃鹫的手耷拉到一旁,殷红的血迹从嘴角滑落,在少年苍白的面庞上留下一道血痕,少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知道又在乱石中躺了多长时间,眼光中慢慢闪过一丝神彩。

    忽然,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震颤,想要挣扎地爬起,但却引起了全身的疼痛,不得已又跌躺在了乱石之中。

    “太公……”少年面露痛苦,闭上双眼的一刻,两行眼泪滑落,一幅幅画面,清晰浮现在脑海…….

    “咣咣咣。”黝黑的巨锤敲打在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上。铁块不停被翻转,火星迸溅,似流苏般,在将要落地前蓦地堙灭。慢慢的,铁块变了形状。

    “咝。”

    一只手操纵铁夹,熟练地将其夹入水中,一股水汽瞬间升腾而起。

    须臾间,只见寒光一闪,一把无柄长剑便已出现。使劲一挥,银芒划过,夯实的地表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成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可恶的糟老头子,竟然拿我当长工使唤!”说出此话的正是锻剑少年,易寒。

    “咳,咳,不能偷懒,村头老王家的锄头还没做好,谁准你休息的!”正当他要执剑转身的一刻,一声又蔫儿又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易寒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来人,面色顿时僵住。

    来者正是他口中的糟老头子。

    “哼!我这一天已经锻造了十几件农具,够你卖上很多钱了。可你还要我干,糟老头子,你是不是故意的!”听到老头儿说的话,易寒不由瞪大了眼睛,似要冒出火一般。

    “小兔崽子,我就是故意的!老头子我老是老了点,哪里糟了!你就不能喊我一句太公!想当年,我也是气宇轩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边说,老头子还瞟了眼易寒,手指偷偷伸到嘴边,蘸了些许唾液,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抹了抹。

    “糟老头子!!!”易寒瞧着自我陶醉的老头儿,顿时满额黑线,无法忍受,在左手握拳状的同时,右手挥剑,疾行几步向老头儿冲去。

    只见剑芒一闪,易寒已近身到老头子身前。

    “臭小子,敢偷袭我!”看到突然而至的剑锋,老头子毫无防备,但却倏地一低头,使剑芒自头顶飘过。正在窃喜躲过这一剑的时候,眼前却零零散散地飘下刚刚抹平的一绺头发。

    “这……这是……我的头发,啊!臭小子我和你没完!”老头子咧着嘴,一阵微风吹过,头上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刹那间迎风飘扬。

    瞬时两道身影便扭作一团,路过门口的樵夫看着院子里的乌烟瘴气,无语地摇了摇头走开。

    这是一个人口稀疏的村庄,地处泯界山腰,是晨光破晓到狗狼暮色,氤氲着一股祥和的村落。

    易寒口中的老头子,名为九牙,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一名铁匠。十五年前,老头子在村民的诧异中,于雨夜带回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并为其取名易寒。自那时没过几年,常常劳作在打铁房里的便是长大后的易寒了,直到现在。

    院子里。

    “老头子,没,没事吧……”易寒挠着头,面露愧色地望着眼前衣服已被撕成布条状的老者。

    “臭小子,我能有什么事,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哼!”言罢,老头儿轻抚着额头上青中泛紫的大包,一阵呲牙咧嘴。

    “这是药,你擦一些……”易寒手拿玉瓶,缓缓递到老头儿面前。

    “老头子我没受伤要什么药!你……”

    “啊……我去给村头老王做锄头了!”少年心虚,药扔向老头儿,一溜烟跑了。

    “哼哼,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老头儿默道,拿起药瓶,丢掉塞子,一股脑冲伤口倒了个尽。远处墙后面偷偷露出头的易寒看到这一切,抿嘴一笑,继而走向了打铁房内。

    夜幕披星戴月,款款将天空涤荡成黑色,带给人无尽的疲惫感。

    整个村子都已陷入沉寂,而泯界山却宛如一张巨大的口,要将这个人数萧条的村落吞噬。

    已经深夜了。

    而打铁房内,悬起的灯笼摇摆不定。远远看去,在山笼罩的巨大黑影中,这一点光亮仿佛永远也抹不掉。

    易寒满头大汗的拉着风箱,呼呼的风被鼓进火炉,炉膛内的火苗直蹿,一件长条铁器在内,已被烧的通红。

    老头儿立在易寒身后,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点燃了一支烟袋,凹陷的眼眶静静地注视着夜空被月光映出蓝而墨黑的几片云朵,眼中透出一丝深邃。

    “臭小子,以后太公无法再保护你了。”突兀的声音混杂在风箱的鼓动声中,但却显得格外清晰。

    “哼,老头子,你胡说什么,我堂堂五尺男儿,需要谁来保护!”易寒觉得好笑,扭头瞟了一眼老头儿,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神色中却充满了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老家伙,你怎么了……”迎着老头儿的目光,易寒心中打鼓,松开正拉着的风箱,一下子站了起来。

    “易寒,我让你自小打铁,初衷是为了使你有更强的体魄。”老头儿开口,顿了顿,又似自顾自的喃喃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老头子肃穆依然,但却多出了一声感叹。

    “老头子,你疯了还是烧糊涂了。”头一次看到老头子这么认真,易寒纳闷,伸手就要冲老头子的额头摸去。但就在这时,老头子却突然抬起袖臂,手指泛起濛濛白光,一下子点到了易寒的眉心之上。

    易寒瞪大了眼睛,神色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老头子,你……”

    “静心,我为你洗髓通脉!”老头子没有回应易寒的惊讶,神色中是无丝毫波澜的平静,还有对易寒的慈爱。

    言语间,老头儿指尖光芒大盛,一股白色气流似薄雾状丝丝涌向易寒,由易寒头部向躯体各处弥散而下。

    “老头子……”易寒紧盯着老头子,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感到迷茫,老头子说的一切,让他感到不解。

    只在少顷,白光已经流遍了天遥的整个身躯,将他包裹。朦朦胧胧,似隔着一层薄膜,宛如胶状,易寒再难发出半点声音。但此刻他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空灵,皮肤如若受到了蕴养和洗礼。全身的肌肉在这时也全部隆起并剧烈颤抖着,身体各处泛起光晕,如同涟漪一般。

    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易寒的心神已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自己凝神之后,观察着身体里面的神经脉络,骨骼精髓。只见周身各处,皮肤上数抹白色的光晕由内向外激荡着波纹,看上去颇为耀眼。

    “集!”老头子低喝一声,易寒布满全身的白光翻涌,齐齐向额头倒溯而回,凝成一点,闪耀刺眼与星辰一般无二。继而,白点慢慢向下浮动,渐渐聚成了一条白线,经过腹中。

    在这一刻,易寒感觉自己仿佛通透了一般,乳白光芒如流水状,汩汩滴淌,钻入到了他的气海之穴。

    已渗入的乳白光芒,此时都化为了层层水雾,开始弥荡在气海中,与其内原本充盈的天部之气混合在了一起,形成气泽,如混沌之状,动荡不停。继而,丝丝雾气开始向全身经脉游走,蕴养,这时,易寒也感到了隐隐刺痛。

    显然明白此刻身体的状况,易寒深吸了一口气,赶忙紧闭双眼,凝聚心神,忍住疼痛。

    咚!

    只听得一声轰响,游走在经脉内的雾气骤然加速,易寒微微颤动着身体,承受着狂暴的冲击。

    数息之后,气海归于平静,雾气像是涓涓细流,运转在四体百骸,最终齐齐进入气海内。易寒的身体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气海之中,白茫茫的一片,宛如轻纱烟岚,充斥着股股飘渺之感。通体经脉,晶莹剔透,且溢出一层薄薄的雾芒。

    一股与天地契合的气息,从易寒身上陡然出现,一种厚重之感由心而生。易寒感到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光芒从易寒身上隐隐褪去,一双眸子蓦然阖开,目光像没有微尘的海水,亮得宁静。

    易寒掉头向老头子望去,却见老头子早已等待在一旁。

    四目相对,老头儿似乎并没有看到易寒满是询问的目光。看到天遥的改变,他静静地转过身,踱步走出屋外,望向天空。

    “出来吧!”一声长啸似惊蛰般自老头儿口中吟出,虚空荡漾,响彻夜空!    黑幕遮天,墨云掩月,光华不烁。

    微风从老头子面庞轻袭而过。万籁俱寂。

    平静的夜空,老头子举首昂视,眼眸如潭,不曾移目。似寻觅,似等待。

    易寒踏步而行,在门前驻足。正欲开口,却见天空之上的暗色云朵飞快穿行,转眼间,明月当空,皎洁清辉便洒遍了大地。

    三个模糊的黑点自圆月中央陡现,并逐渐放大。隐隐看去,来者似闲庭若步,云淡风轻地在虚空行走。而每踏一步,便已隔千丈距离。

    同时,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落雨了。暴雨不分丝缕,像整块幕布沉重地覆盖下来。

    “果然在这里藏身!你,交出此子!”一道桀骜之音从上空传来,天震地骇。

    听到此音,易寒只觉得心间震动,双耳发聩。一股眩晕之感陡然升起,重重地向后跌了一步。

    “妄想!”只见老头子踏出一步,身躯刚好挡在易寒身前。

    “杀!”听到老头子的回答,一声低吟再次传出。只见三道黑影齐齐冲老头子而来,携卷着狰狞,一股嗜杀之意砰然涌出。

    老头子猛然扬身,神力波动运转,澎湃散出,同样御空而起。

    迎战!

    半空之上,老头子平静的眼眸骤如深湖,虽着葛衣麻鞋,但却透着一股厚重。

    几人全都黑衣着身,以饰物遮掩面庞。顷刻间将老头子团团围住,剑拔弩张之势砰然形成。

    “杀!” 几人相继出手。

    一人手执折扇,翻转间,泻下点点光辉,之后折扇便被一层银芒包裹,扇迹所过之处,还有着诡异的空间波动。

    一人拈指,一个淌着滚滚魔气的花苞在指尖缓缓绽开,一朵黑莲花摇曳出现。在每一片花瓣之上,有着无数的魔影闪耀嘶吼,吞人心神。

    一人身躯晃动,双手掐诀,一束灰色火焰陡然在其掌心燃起。

    法相皆露,诸法齐至,同时向老头子击去。

    夜空之上,明暗交汇,无比炫目。老头子纵目而视,缓抬手指点在虚空,一个米粒大小的破溃圆点倏然出现。

    啵!

    如同打破了平静的湖面,响声竟压过沉重的雨帘,一圈圈水纹在虚空波动,眨眼间,被老头儿所碰之处,圆点持续扩散,一个黝黑旋转的漩涡黑洞骤然形成,如能吞噬万物。

    老头子探出手掌,半臂没入其中,黑洞蓦地一顿,旋转变得更为迅疾,与此同时,一股庞然的吸力也突然生出。

    老头子臂蒙金光,抵抗吸力,奋力抽臂,出来时,一颗不规则的淡蓝石块已握在了手中,漩涡紧跟着一闪而没。

    在这一瞬,天地仿佛为之一震,磅礴大雨静止了数息才又落下。

    “界石……”逼视着老头手中一拳之状的石块,三人之中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声音中仿佛还透着丝丝恐惧与凝重。

    界石被老头子驭动,腾空穿行,表面泛起淡淡的蓝芒,抵向三人打出的光影异像。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灰焰噬空,魔莲移步,青芒风刃,三道术法夹着嘶喊,刮裂虚空。天空所呈之象,在这一刹变得触目惊心。

    此刻的界石更加耀眼,散出一道道法则神链,在石表游转不停,随后齐齐冲出,交织出一堵带有层层水波的神则墙壁。

    嗡!

    所有的攻击,都撞到了老头子驭动的界石壁垒之上,但却像是轰在了海绵之上,并无想象中猛烈的激荡传来。

    术法所造成的短暂冲击,夹杂着刺耳的风声,像是恸哭的老者。只不过,这种声音却是越来越低。一股吞噬之力,从壁垒之上渐渐弥漫而出,诸般术法如被剥离,抽茧拨丝,直接涣散消失。

    老头子翻卷衣袂,将界石拂去,身影一动,只在一瞬便来到一人身前,趁对方失神刹那,结印打出。

    对方反应不及,只能侧身躲避,双臂被动招架,但是掩面的饰物却被一击而落。

    “三代玄天!”似识得来人,看到对方露出的面容后,老头子登时怒喝。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道墨色光束踏着夜色穿梭而来,无声无息,方向却是径直指向了立在远处的易寒。老头子有所察觉,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迅速折身阻向墨光,只是光束宛若箭矢,速度飞快,老头子探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串留下的墨色残影。

    “易寒!”老头子怒目圆睁,不曾发觉到还有人隐匿在暗处。发现自己未曾拦住射向易寒的光束后,老头子顿时怒吼,浑身发出璀璨神光,在一瞬间身化犀利金芒,逐向箭光。

    易寒紧盯逼近眼前的墨光,身躯像是被锁定一般,在阵阵压迫之下忍不住震颤,一股无法言明的死亡气息瞬间充斥全身。

    自始至终,他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老头子莫名的话语,夜半袭来的三人……而这一切,仿佛与他还有着联系。

    “太公……”易寒面色苍白,突如其来的惊变令他不知所措,却喃喃地叫起了一个他自己从未喊过的称呼。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易寒闭上了双眼,但是,被光箭射杀的痛楚并未传来,只有一股劲风瞬至,将他荡出好远。

    “太公!”易寒抬头,一个背影映在眼前,孱弱却显得魁梧。是老头子,在光束即将碰到易寒的一刻,挡在了易寒的身前。

    “臭小子,终于肯叫我太公了。”老头子扭头,胸膛微微起伏着,冲易寒微微一笑,目中尽是慈蔼与温和。只是,在下一刻,老头子便嘴溢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太公!”易寒大惊,奔于老头子身前,大声恸哭,泪水和雨滴一齐落下,滴在老头子面庞,晕开了嘴角淌出的血迹。

    “为什么!”易寒目眦欲裂,挥去眼泪,冲着墨光而来的方向大吼,回应他的则是沉寂,黑暗与潇潇的雨声。

    之前老头子一往无前,但现在,替易寒挡了看似平凡的一击后,却伤势颇重,性命堪忧。

    嗡!

    一阵波动自幽黑深处传来,空间扭曲。一个身披蓑笠,头带斗篷的人踏步走来,同样看不到容貌。

    他手执一张弯弓,弦上弥留着神韵光辉,只是气息,却与击中老头子的光束溯本同源。

    “是你!”易寒疾言嗔色,看到来人,出离了愤怒,当即喊道。

    啪!啪!啪!

    执弓者缓缓踏步,没有任何言语。戴着斗篷的头颅微微扭向空中三人,平淡地看了眼后,又收回了目光。

    身处上空的三人目中皆露着惊疑,因为来人是谁,他们也不知晓。

    看到咯血的老头子,易寒轻掩其唇,虽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

    唰!

    披戴斗笠的人再次举弓指向易寒,弦拉满月,一道与方才一样的光束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凝聚,随后猝然射出。

    就在这个时候,老头子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幻起来,化作了一道金光交织的身影立在了易寒身边,光华把周围的空间全部渲染,仿佛一团火焰,要将易寒包裹。

    “太公!你……”看到这番景象,易寒惊喜,以为老头子伤势复苏。

    “易寒……”老头子摇头,露出淡淡微笑。即便此时的身体已化作金光,可眼中的慈爱却依旧显露的清晰,“我已燃烧自己,即将逝去,这最后的危险便由太公再次帮你阻去。”

    语罢,老头子身躯之上金芒更盛,没有再顾及哭喊在一旁的易寒,老头子撑起双臂,挥向了再至的墨光。

    “碎!”

    老头子一声低喝,只见在墨色光束射进他身躯的一刻,陡然静止下来,随后像是被煮沸一般,化作一缕烟气散于虚无。同时,老头子的目光也落在了面前四人身上,露出了了然之色,并闪过一丝冷芒。

    “易寒,前路你要自己走了。”老头子转身,替易寒拭去泪水。手一招,身化的火焰便将易寒围在了中心。

    “燃碎虚空……他要将此子传送。”看到老头子的举动,先前与老头子斗在一起的几人身影飞动,想要阻止。

    咻!

    又是一道墨光出现,披戴斗笠之人也发现了老头子的目的,再发箭矢,想要阻断传送。

    众人的举动,老头子视若无睹。顾自将食指点在易寒额头,只见一道淡蓝的光晕在眉心处一闪而没。做完这一切后,易寒开始身化无数光点,向消散趋近。

    “走吧,孩子。当你真正成为你自己的时候,你会明白一切……”这是易寒脑海中听到的,在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句话。

    墨色箭矢穿过,只是易寒已经传送离开,老头子恍如火焰的身影,也化作片片光辉消逝在了夜空。

    “你逃不掉。”

    易寒消失,执弓者平静无澜,一步踏出,身影无踪。

    大雨滂沱,沙飞水溅,迷蒙一片。

    此时的夜空多了一些泓邃,被雨冲刷的明净。

    打铁房内,被烧红的铁棍在火炉内依旧泛着红光,距离成器仅仅差着最后一步。只是在其上,多了点点黑斑。风箱不鼓,火焰化苗,舞动轻晃中,被雨声裹挟着,逐渐消失。

    一片幽远的深空里,无尽的罡风吹荡,有一道身影端坐在一个石盘之上,散发着不朽的古老之意,于老头子消弥的同时,他的眸子赫然开阖,喃喃道:“寂灭灵光……”    一排排沙浪向前涌动着,像—只无形的巨手,将沙漠揭去了—层,又揭去一层。当阳光猝然扑面而来的时候,端坐在沙坳里的一道身影瞬间睁开了眼睛。

    并无想象中的狂沙袭来,除了混着热浪的炽人轻风,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易寒已经在这个地方滞留了三个日夜。当日,他在稍作调息之后,便跌跌撞撞毫无目的地前行,迷茫中,踏入了这片沙海。

    这三日来,易寒努力恢复着当日传送之时消耗的体力,同时也在慢慢平和自己的心绪。

    十五年,在他的脑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呆视着眼前的金黄,感受着脚下沙土的陌生,易寒知晓,他已不在泯界山,不在呆了十几年的村庄了。

    每每想到太公牺牲,为自己燃出血路,逃出生天,心便如刀绞一般。易寒始终不肯相信太公已经逝去,但他却明白,披戴斗笠之人射出的毁灭光束有多么可怕。在老头儿阻他身前,替他受过的一刻,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当你真正成为你自己……”无法掩饰神色的悲伤,易寒听到的太公最后一句话仿佛还在耳畔萦绕。

    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一丝丝神伤从易寒眼眸露出。他从小被老头儿养育,在老头儿照顾下长大,二人打铁,嬉闹。可现如今,他已失去至亲,只剩下了孤身一人。

    “没有了太公,我更需要坚强。”易寒闭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空没有斑斓的色彩,只是孤独的蓝,至始不变。

    易寒扶地而起,踱步走向前方,任由荡起的沙砾击在脸颊。

    晌午时分,易寒已至一汪湖水边沿,湖不大,但却澄澈,像一块璞石蛰伏在戈壁深处。这片湖水是他在进入沙漠之后偶然遇得,这几日,便是依靠此地的水源解决了口中干渴。

    湖水平静,犹如一面明镜,静静的平铺着,在骄阳下如碎金般闪着光斑,风吹之下,漾起层层縠纹。

    易寒俯身,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晃动,面颊之上稚嫩的苍白也随之映现。凝视了片刻,易寒合起双手,掬起一捧,一股清冽之感顿时由双手传遍全身。将水肆意的挥洒在面颊上,刹时易寒的眼眸变得通红。

    “这些人究竟是谁……”易寒思忖,“还有太公掀开的那副面孔……三代玄天。”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让太公将我交出,太公又是谁……”

    “该来的终究会来……太公这句话,有何含义……”易寒想起老头儿之前说的话,自己无心理会,而现在却是一阵心痛。

    “还有我……是谁……”易寒轻触眉心,感到无比疲怠,同时想到没入自己额头的一抹淡蓝,顿时缄默。

    “界石……”易寒内视自己的身体,顿时惊讶不已。只见一块不规则的蓝石在自己的眉心之处静静沉浮,蓝雾弥漫,同时充斥着一股神秘。

    在太公迎战的时候,他见到过这块石头的威力,似乎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宝,此刻,却到了自己身体里面。

    易寒意动,想要驭使,但却发现他无法撼动丝毫。

    这一切仿佛都与自己有关,但路途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始终看不到前方。

    “我会弄明白这一切!”易寒攥紧了双拳,将难过掩藏,再次透出一股凌厉。

    将自己的衣物沾湿后,易寒继续前行,他不知道身处哪里,此地荒凉,杳无人迹,想要问人也无从问起。几日的奔走,他也发现,自己徒步之下,仅凭双足根本无法抵得过这片沙漠的无垠。

    转眼又是几日,易寒已走出距湖水较远的距离,途中他曾返回取水,但也仅仅是那一次,之后便迷失在沙漠中,彻底失去了方向。

    干涸微裂的嘴唇翕动着,衣物褶皱破败,顶着灼人的烈日,易寒摇摇欲坠,只在茫茫的沙海中留下了一串串凌乱但却清晰的脚印。

    忽然,一片浩瀚宏大的景象自尘沙之中隐隐浮现,山峦层层,革木葱茏,汀渚交横。一切都在岚气缭绕的气氛中若隐若现。浅金色的阳光从缠绵的云朵中照射下来,紫色的天空贴近了人间,仿若触手可及。

    易寒步履蹒跚,在突兀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身上的怠色略减了几分,疾步向前走去,只是,多日的疲怠跋涉,加上未曾进食,天遥早已饥肠辘辘,再没有半点气力。于是,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无数的重影在易寒瞳中晃动。

    易寒无力地摇了摇头,再次抬目看了一眼前方,岩堑,溪泉已经不在。铺在他眼前的画面,又变成了另一幅场景。月明星稀,一颗盘卧虬龙般的古树在天与地之间伫立着,树状仿佛一张从亘古便擎着的巨大穹盖。一旁,晶莹的湖泊潺潺流淌,丝丝缕缕的月华被湖水吸纳,烟水空蒙,更显深蓝……

    重重地踏出一步,易寒彻底力竭,眼前一黑,带着眼瞳中看到的最后画面,倒在了地上……

    哒哒哒!

    远处传来的蹄踏声仿佛浸入了黄沙,隔空回荡。只见一片隆起的沙丘之上,突然弥漫起冲天的飞沙,待烟尘散去,一道道身影林立,人声喧阗的场景顿时出现。

    遥遥看去,有三面三色大旗浮动在上空,旌帜之上,蓝旗绘着雷纹,赤旗绘有火焰,黑旗则有一只墨色异兽蛰伏,像是镌绣的图腾。下方有三位老者,皆长发花白,用简单的麻绳束起。各骑在一只头顶双角,形似麋鹿的良骑之上。

    “呼!大概就是这里了。”三位老者之中,青色面庞,犹显苍老的一位在环顾四周之后,擦了擦两颊汗水,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另外两位老者听到之后,同样扫视,微微颔首。

    “乌默爷爷,”一声呼喊从青面老者身后传来,“看,那里躺着一个人。”

    被叫做乌默的老者神色一怔,迅速回头,却看见一个脸布稚气,五六岁年龄的女孩儿。可乌默无顾她伸手所指之处与所说的话语,只是盯着女孩儿,原本平静的神情慢慢出现了愠色。

    “小璃,你怎么来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乌默喝道,“你若出了事情,我等如何向族长交代!”

    “小璃在族中无事,看到乌默爷爷外出,便偷偷跟来了……”小女孩儿仍撑着手臂,指着前方,眼眶中却开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唉,罢了,现在开始,你就呆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许去!”看到女孩儿欲哭,乌默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谢谢乌默爷爷,也谢谢赤火爷爷,白闪爷爷,”女孩瞬间破涕为笑,再次挺了挺手臂,“呶,那里真的躺了一个人。”

    另外两位老者听到女孩称呼他们,不由一愣,对视一眼,顿时摇头苦笑。翻转衣袂,远眺倒在前面的身影,随即遣出二人探看。

    昏躺的人,正是易寒。

    烈日炎炎,仿佛要将大地化成焰红的岩浆,令人心热难耐。

    被遣出的二人踱步奔向昏倒的易寒。忽然,沙漠之上狂风骤起,无故腾起一团黑雾,同样冲向天遥所在的方向。

    乌默与另外两位老者皱眉,一同竖起手掌,撑起一片巨大的光幕,将身后一队人马包裹而进。

    “哈哈哈,几个老鬼,这个人就不劳烦你们了,我来救下吧!”黑雾逐渐消散,一道靡靡之音也随之传来,原先去救易寒的二人倒卷飞回,咳血不止,显然已被击伤。

    天空之上,那团黑雾之中伸出一只绿色骨爪,向易寒眉心抓去,但是在即将触碰的刹那,离易寒额头寸许地方,一道幽蓝光芒倏然迎上骨爪,忽闪而逝。

    绿爪犹如起了刺痛,急速地缩回,黑雾也是一顿,无顾易寒,遁向了一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乌默三位老者并无丝毫察觉。黑雾褪去,一个手拄木杖,颈部挂有一串骷髅项链的美妇出现,先前抓向易寒的是她的右臂,此刻正隐在袖袍内,微微地颤抖着。但是脸上却无不悦,反倒是有着一丝意外的吃惊与窃喜。

    “黎母!”待看清来者,名为白闪的老者怒喝一声,驾驭坐骑冲上前去,面颊一道银斑雷纹浮现,抬指甩出数道电芒,激向美妇。另一只手则朝易寒虚抓,将其隔空带起。

    “哼!”乌默与赤火老者同样愤怒,拂袖间卷起受伤的二个族人,皆怒视美妇。

    面对射来的雷霆,美妇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拿起手中木杖,向前抛去。

    轰!

    只见木杖上面,密密匝匝的雷霆缠绕,缕缕状若燃烧的乌烟升起。忽然,原本平静的木杖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黝黑的杖身淌出黑气,瞬间便将布满杖身的雷霆的吞没。

    木杖跌落在沙土之上,黑气内敛,眨眼间竟化成了一个眼中泛着嗜血红芒的鲁莽大汉。项处与美妇一般无二,都挂有骷髅之状的颈链,身着黑衣,衣角随着荡起的尘沙翻飞。唯独乱发披肩,其上还有青烟,逸散出一股股烧焦的味道。

    “丑婆子,你搞什么!”    大汉怒目而视,美妇却是下颚微抬,白眼一翻,淡淡地回应:“没看见老娘被欺负吗?”

    “嗯?”大汉闻言,不再计较被美妇拿来阻雷之事,转而看向了身后。

    “九黎族?”瞧着近在咫尺的乌默等人,大汉微微蹙眉,不过在下一瞬,便露出了不屑,“仅仅来了三部么……”

    “一群蛮夷,不在你们东荒呆着,来天漠凑什么热闹!”大汉微微摇头,对青面老者三人露出一番揶揄神色。

    面对大汉的嘲讽,乌默众人皆露怒意,名为赤火的红脸老者更是无法忍耐,暴喝一声就要冲上前去。

    “赤火!不可莽撞!”乌默伸手阻拦,又低声道,“我们此行是为了御虚秘境而来!不要忘了,御虚秘境开启,其他势力不可能不知,想必早已躲在暗处,巴不得我们打起来。”

    “可是……”赤火不甘,但看着乌默目中的凌厉,又不免有些色厉内荏。忍住冲动,只是望向大汉的双目,依旧火光滔天。

    “封子,今日之事就且作罢,你若再出言不逊,我九黎族必要向你讨教一番。”止住赤火,乌默看向大汉。

    “九黎族人的伤,他日也会向你子母阙讨回!”白闪面庞雷纹隐去,也开口道。

    大汉冷哼一声,同样知晓其中的利害,不再言语,走到了美妇身边。

    “咦?那边有人来了。”就在这时,小璃再次抬起手臂,向着远处指点而去。

    乌默,黎母等人抬头,似早有所感,已望向了与沙漠汇成一线的天空。

    咻!咻!

    在他们的注视之中,急促的破风声不绝响起。一道道身影如同剑芒自远处劈射而来,汇聚一起,犹如一团黑云,闯进这片天地,止于近前。

    乌默眯起双眼,视线也从天边收到了眼前,落向了黑压压人群的最前方,那一道神色兀傲,透露着懒散之意的身影上。

    “南疆,幽篁谷!”待看清来人,一股惊人的杀伐之气自九黎三部漫延而起,直逼来者。

    “哼,区区东荒蛮夷也敢对我幽篁不敬,你们真是活够了!”感受到了来自九黎族的敌意,站在幽篁谷最前方的一人,挥起衣袂,便要上前。

    “赦生,退下。”一道声音从众人后方传出,虽略显阴柔却充满威严。

    被叫做赦生的青年男子听到声音后,脚步不禁一顿,随即向后微微欠身。

    “是。”

    只见幽篁谷众人渐渐像两旁靠去,神色露出恭敬,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站到了前方。

    一头如鸦长发,朱袍玄甲,一双如同女子般的翦水乌眸,金色的半块假面嵌在脸庞的左部,望向另一半脸,则是神气非凡,虽透出一丝神秘,但还是可以想象的出,这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

    “幽篁谷少主琅玕,哼哼,贼汉子,这回有好戏看了。”在一旁的黎母早已着眼一切,看到来人,顿时欣喜了起来,用手使劲推搡着封子,却见对方还在忙着整理焦黑的头发,不禁给了一个白眼。

    “三位九黎前辈,赦生无礼,还望见谅。”此刻,琅玕却向九黎族方向拱了拱手,露出了温毅的笑容。又道,“秘境将开,幽篁谷不愿与九黎一族再起争端,不知几位族中前辈可愿将仇隙暂放……”

    “哼!谁愿与你暂放……”赤火性起,不及乌默等人说话,一道炙热的金焱便向琅玕击去。

    叮!

    只听得一道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一把禅杖突然横空出现,挡住了金焱的攻击,之后重重地斜插在了漠土中央。

    随即,一道道梵音传来,声入人耳,在酷热的大漠中,竟使人生出一股凉快之意。

    “诸位,望以和为贵。”一道声音自大漠传出,但似远非远,似近非近,令人捉摸不定。

    “是谁?我想打便打,想杀便杀,岂用你来管!”赤火恼怒于他人多管闲事,四处张望,却无法发现声音的来源。

    琅玕同样诧异,目中一闪,转眼盯着禅杖,露出一副了然之色。

    “是西域浮莲寺的贼秃子!”黎母微微皱眉,道出来人。眼看着争端将起,却被阻下,顿时生出恼怒之意。

    大漠远处,黄沙被掀起,扬扬洒洒。渐渐的,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开始出现,皆身穿纳衣,手持佛礼,似苦行僧般踱步走来。

    “阿弥陀佛,贫僧晚至,幸在诸位未起争执。”行至近前,走在最前的僧人弯身施礼。

    “原来是浮莲寺的灵真师傅。”琅玕看到来人,微微一笑,欠身示意。

    灵真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便转身走向九黎族。

    “御虚秘境之行,必有争端,多生涂炭。浮莲寺这一次,是为止杀戮而来。”灵真身向乌默等人,再次施礼,“琅玕施主既已做出让步,赤火施主又何必不放?”

    “旦凭灵真师傅所言。”赤火还欲多言,却当即被乌默一把拦下,向灵真还礼道。

    “既如此,便多谢施主。”灵真道谢,收起掷出的禅杖。随即率其他僧人席地而坐,诵起佛经。

    众人互视,看争端难起,都各自找地方开始整顿休憩,等待着秘境临世。

    “袭我九黎之仇,必报!”而在琅玕退走的同时,赤火的声音却在他的背后响起,琅玕脚步一顿,继续前行,只是嘴角却泛起了一丝邪异的笑。

    几个时辰之内,其他各个地域宗族皆纷至杳来,他们不似九黎族与幽篁谷势大,全都架起火堆,偏安在了沙漠一隅。

    子夜已过,浓云缜密,天色阴霾。

    “乌默爷爷,他醒过来了!”小璃跑得飞快,去呼唤乌默前来。

    易寒最终仍被九黎族带回,在看到他无恙,只是饿晕之后,便喂了他些许流食,让小璃守在身旁,等待醒来。

    易寒吃力地撑起身子,放眼看去,只见堆堆火焰在夜色中点缀,映出一道道模糊闪动的人影。

    红光阑珊,仿佛要将瞳孔渲染一般,易寒不由得愣在那里,短暂的失神。

    不一会儿,一阵嘈杂声传来,小璃跑在最前面,乌默,白闪和赤火紧紧跟随,一路走了过来。

    “大哥哥怎么起来了,你还很虚弱的。”小璃立在一旁,语气中充满担忧。

    “已经没事了。”映着火光,易寒看向了面前的小女孩儿。左边耳际悬着一个大大的银环,头上系着一根根小辫,齐齐垂向肩头,身前的篝火将她的面庞照得红彤彤的。看着她扑烁的目中露出的真诚,易寒心中升起一丝温暖,但随即他的目光却是一黯。

    “除了太公,还有人如此待我……”

    “年轻人,我看你的身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稍后我会让人带一些食物过来,你很快就可以恢复的。”这时,乌默蹲下身子,脸上露出了老人的慈蔼。

    “大哥哥,他是族中的乌默爷爷,这是白闪爷爷,这是……”还未等易寒回应,小璃便开口介绍起来,忽然话语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大哥哥叫我小璃就可以了。”

    乌默等人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易寒多谢几位前辈相救。”易寒也轻笑一声,向乌默几人颔首致谢,目光又转向小璃,“也谢谢小璃。”

    “无妨,”小璃听到感谢,开心的笑着。乌默则摇了摇手,又面带疑惑地询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天漠之中?这里是一片荒漠,罕有人迹,若不是救你及时,恐怕你便要在这里沉沙埋骨了!”

    “我……”易寒心中一痛,面露悲色,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开口。

    “罢了,既然令你为难,不说便是。”觉察到易寒语塞,乌默不再追问,转而又道,“御虚秘境重现,我们无法与你一同离开,明日,我会留下一名族人将你安全送出天漠。”

    “有劳前辈了。”易寒道谢,目光再次望向了漠土之上的重重人影,心生疑惑,不由向乌默问道,“前辈,你们口中所说的秘境是何处?似乎远处那些人,与前辈并非一起……”

    乌默听到易寒的话,不由一愣,向远处看了看,犹豫了片刻后,和白闪,赤火一同围着篝火盘膝坐了下来。

    “御虚秘境,是一座古老的遗迹,就埋葬在这片沙漠之中,只是确切的位置,却从来没有人知晓。只因这天漠广袤无垠,沙丘起伏多变,如同幻境。”

    半晌,乌默才娓娓道来,眼中透出一股神秘的光彩。

    “我们此行到达这里,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传说,千载前,此秘境曾现世一次,但之后便无影无踪,它的名字,还是那一次踏入其内的先辈传出,它的来历,我们也无从知晓。可此次,是各个宗派内的术士所测,天漠之上,将现九曜绕月之象,而这,便是秘境再现的征兆,待得出现,介时,我们将会寻机进入。”

    “御虚秘境乃是神迹,里面充满神蕴与机缘,故而无论多远,多数宗族门派都会来探求际遇。当然,其中也布满了危险,一旦踏入……一切都是未知。”

    说到这,乌默神色一黯,轻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起来。小璃见状,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轻微地啜泣。

    “那幽篁谷,趁族长闭关时候,袭我东荒,弑我族人。”见乌默不再言语,一旁的白闪继而开口,声音虽低,可话语中的愤怒却丝毫未掩,“族长拼死将其震慑而回,但却身负重伤,修为跌落,寿命难过半载。为了寻药来救族长性命,我等才来到此地,为我族做最后一搏!”

    “哼,此仇我九黎一定要讨回来!”赤火狠狠地捶了一拳大地,黄沙迸溅,簌簌落下,差点将身前的火焰扑灭。

    “小璃,你明日和易寒一同回族吧!”不忍让小璃跟着冒险,乌默抬头看向她道。

    “不,小璃要和族人一同去为族长寻找灵药。”听到乌默要她离去,小璃收起婆娑的泪眼,立马摇头道。

    乌默不再说话,但心中却有了决定。

    一阵微风吹过,虽带着冷月寒星的凉意,但却让人舒畅。

    映着火光,易寒面庞越发显的棱角峥嵘,伸手摸了摸垂在后背的一缕缕发辫,这是小璃按照九黎族的发式帮他扎的,小璃已经熟睡,看着她,易寒心中莫名起了一丝保护的欲望。

    先前乌默等人和易寒所说的,令他有些迷茫。而后乌默又说了很多,但当易寒向乌默问询泯界山的时候,乌默却毫无所知。看着陌生的天地,易寒心中一阵压抑。

    轻轻拂去手背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滴,易寒瞳孔中明亮清澈的光芒,在黑暗中灼然发烫。

    悄然中,易寒握紧了拳头……    大漠,沙海,广袤,死寂。

    黎明来临,氤氲朦胧的雾气充斥着整片天地,天幕逐渐转向深蓝。

    无数人蛰伏在漠土的黑暗之中,为这里的荒凉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暗色云朵飘过,散着清辉的圆月露出,不染纤尘。一点星芒忽然在夜空出现,相伴明月开始闪烁。渐渐的,闪烁凝实,继而在圆月周围,开始有两点,三点……众多的星芒出现,直到第九点。

    九星不停地明灭,在夜空中,偶尔有薄雾掩过,令人看不真切。

    “九曜,九曜出现了!”沙漠上的人们开始喧闹起来,纷纷指着天空惊呼。也有人早就发现,已在原地静静注目凝望,内心充满激动。

    慢慢的,九点星芒开始变得璀璨,和着月光倾泻而下,投向大漠。

    在人们感叹这一切的时候,漠土之上却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柔纱。

    轰!

    巨大的响声震耳发聩,令在场之人皆是一惊。只见九曜所照之处,沙砾开始下沉,整个漠土犹如被天地晃动,不断地震颤。

    少顷,沙漠停止了摇晃,并无想象中的宫殿连群,只是一扇巨大的门户缓缓从下沉黄沙的地方升起,须臾间,便立在了众人眼前。

    脊檐之上,熠熠生辉,柱子上面镌刻着神韵仙姿,状若天门。门洞中央泛起淡淡的水波,如同连接两个世界的壁障。一股沧桑久远的气息由内溢散而出,雄伟之势令人生畏。

    “传说是真的。”看到这壮观的一幕,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喃喃。

    随着御虚秘境入口的出现,沙漠之上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无数道目光中,原本充斥着的狂热,在此刻全都迸发而出。

    万籁俱寂。

    咻咻!

    下一刻,数道破风之声便在人们耳畔响起,他们无法按捺,冲向了垂涎已久的秘藏。

    “唳!”突然,一声嘹亮的啼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就在众人惊疑四望之时,一只彩色仙凰自门中飞了出来,五色翎羽闪烁,喙中吞吐着神光。

    “神凰,是神凰,没想到今世还存有这种仙禽。”有见多识广的人一语道出,可就在他刚刚语罢的同时,冲上前去的数道身影刹那间被便神凰羽翼带起的罡风笼罩,一声叫喊都未传出,便化为了齑粉,消散于虚无。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一幕,都露出了惊惧,脚步开始跌撞后退,同时也庆幸自己并未冲动。

    “唳!”

    神凰再次啼鸣,只是并未守在入口处,徘徊了片刻后,便腾起羽翼,喷薄霞蔚,向远处飞去。

    看到神凰飞走,众人内心松了一口气,但却不敢上前。不过仍有胆大者,径直向入口走去。

    “进去了!”众人皆注目,待看到走向门洞的几个人,身影瞬间没入其中后,都再次显得迫不及待起来。

    “随我来。”幽篁谷少主轻喝,赦生紧随,谷中众人齐齐冲向入口。

    “贼汉子,我们走。”黎母看到幽篁谷行动,眸光一闪,拉着封子也冲上前去。

    各个宗族掎袖联袂,若洪流,齐齐奔向入口。

    “于凡,我便将他二人交给你了。”乌默见到各宗族门派都已经踏入,转身叮嘱身后一个九黎族的青年道。

    为了不让小璃跟随,不知被乌默使了什么方法,她此刻正伏在易寒背上沉睡,并未醒来。

    “请族公放心。”于凡答道,易寒扭头看了看背上小璃,也向乌默点了点头。

    当下,乌默,白闪,赤火三人各率部众,走向了入口。

    易寒看着那道巨大的天门,不禁摇了摇头。对于御虚秘境,他在了解之后心中也充满了炽热,但是他知道,自己并无在其中自保的能力。

    “于兄,我们走吧。”看到九黎族人进入,易寒不再耽搁,转身向漠外走去。

    拂晓。天边泛起了一丝光亮,一点一点的残食着浅蓝的天幕。片片沙石扬起,已将子夜的喧哗掩过。易寒三人也沿着九黎族来时的旧路,行走了数里路程。

    一路无言。

    二人继续跋涉,只是面容却都略显困乏。忽然,一道劲风扬起,一道黑影映在沙漠之上,由远及近,将二人瞬间遮蔽,荡起的尘沙让于凡匆忙掩住耳目,易寒也急急地蹲下将小璃护在了怀中。

    待得风沙减弱,二人眯眼看去,一道道彩光在上空闪耀,一开始看不清是什么,但在下一刻,易寒却倏然色变。

    “神,神凰,是御虚秘境之中飞出的那只神凰。”于凡也已看清,顿时呆若木鸡,说话断断续续,充满了颤抖。

    二人都见过神凰如何将几十人瞬间灭杀,此刻竟出现在了这里,怎能不让他们心惊。

    “快跑!”易寒大吼一声,抱起小璃,不顾风沙遮眼,站起来慌忙向前跑去。于凡同样害怕,紧紧跟在了易寒身后。

    此时神凰正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看到奔走的易寒和于凡,神凰再次扑起风沙,卷向二人。

    易寒和于凡急促地喘息着,在沙漠上留下了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眼看着劲风再次袭来,易寒忙不迭自己躲避,只能将沉睡的小璃甩出,和于凡一同撞了上去。

    二人狠狠地被风卷起又被砸到了沙土之上,易寒目中出现了短暂的恍惚,浑身疼痛不已,但感觉到自己并无什么大碍后,费力地扭头,却蓦地看到小璃被神凰衔起,飞向天穹的一幕。

    “小璃。”易寒大叫着,脸上开始出现一抹慌乱。

    正在着急间,忽然看到了倒在一旁的于凡,易寒撑起身子,走到了他的身前,检查了一番,发现对方只是昏了过去后,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又旋即又望向了天空。

    看着小璃被带离得越来越远,易寒一咬牙,不再管一旁的于凡,径直向神凰追去。

    九黎族对他有恩,他必须要将小璃救回。此时,易寒仿佛没有了对神凰的恐惧,心中只有一个意念,那便是将小璃追回。

    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易寒已无力跑动,神凰也已经没了踪迹。但在绝望之际,他却发现了一丝熟悉。

    “神凰,返回了……秘境之中?”易寒环顾四周,这分明是之前他和于凡返回九黎族所走的路途,就连二人趟过的足迹都还未被风沙掩埋。

    心中再次燃起希望,易寒拖起疲怠的身躯,向御虚秘境赶去。

    “小璃,千万要没事啊。”默念中,易寒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在翻过一个沙丘之后,易寒再次看到了伫立的那道门,在漠土之中露出明耀之感,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天地。

    易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向前踱去。临近门前,他的内心却又开始不确定起来,疑惑神凰是否真的回到了秘境中。

    突然,易寒感觉到脚下一阵硌疼,俯身间,却看到一抹银光与黄沙混在了一起。

    “是小璃的银环!”易寒拾起,立即辨认了出来。

    易寒抬头,看着面前的门户。一层水波铺在上面,易寒伸手探了探,并无任何质感,但却激起了一阵水波浮动。

    不再犹豫,易寒一步踏了进去。

    一阵阵和煦的风拂面飘来,穿过繁茂的藤蔓,混着稍显浓烈的潮湿气息,将整片树林吹得簌簌作响。

    易寒环顾着四周,这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顺着枝叶的缝隙抬头望去,天空却呈现着五彩之色,久而视之,令人眼生缭乱。

    并无想象中不知名的虫声,除了斑驳荡漾的光线,一切都很平静。人行空翠,就像被笼罩在一片绿雾之中,整个身心都受到它的浸染和滋润。

    “这便是御虚秘境么?”进入到另一片空间,嗅着脚下草地苔藓般寒冷的气味,易寒却眉头轻皱。

    他进来的目的是要寻回小璃,只是面对这复杂的环境,当即犯起了愁。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易寒觅音看去,只见在远处,穿着黑白相间服饰的一男一女,正急促地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奔,神情露着慌张与不安,并不时地向后张望着。

    易寒急急转身,藏身到了一棵树干后面。

    “师妹,快点!”在前面的男子不时催促着,只是,当他回头的时候,眼睛里的不安竟全部变成了恐惧。

    只见一把钢剑从女子前胸射出,鲜血溢散,已将女子的黑白衣物浸染成了红色。

    “师妹!”男子惶然失措,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惧意。

    女子的手向前探着,睁大眼睛看着男子,目中带着不甘,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阵阵风劲吹荡,草木皆动,一个红袍男子在女子倒地的一瞬便立在了男子的身旁,其后紧随而来的,还有多人。

    易寒伏身躲在树后,透过树丛枝蔓的空隙遥遥看着。女子被杀他看得真切,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他明白此刻如果自己被发现,将迎来的会是什么后果,只得噤声不语,准备寻得时机再离开。

    “琅少主,我刚刚与师妹是恰巧路过而已,什么都没有听到,放了我吧。”此刻男子双手正拄着地面,支撑着颤抖的身躯,跪在红袍男子面前。

    红袍男子,赫然便是在天漠之上与九黎族三部险起争端的幽篁少主琅玕。

    “那便是我错怪你了。”阴柔之声令人寒栗,琅玕整弄着修长的手指,散出一股慵懒。

    “那……这位师妹……”琅玕话语一顿,看向男子。

    “师妹是被秘境巨禽杀害。”男子看着倒在面前的女子,惶恐说道。

    “嗯,你可以走了。”琅玕似笑非笑道。

    “谢谢琅少主,谢谢琅少主。”男子诚惶诚恐,起身便欲离开。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琅玕手中红芒一闪,男子的身体顿时僵住,目中带着不可置信,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琅玕轻哼了声,转身正要离开,可像是发现了什么,脚步一停,倏然扭头看向了丛林深处,所及之处,正是易寒藏身的地方!

    “杀了他!”    树影斑斑,条条树根盘踞,如同巨人挥舞的黝黑手臂,尽显狰狞。

    迎着红衣男子的视线,易寒心中一慌,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当即扭头就跑。

    而琅玕在看到易寒转身的背影之后,却又拦下了正欲上前的众人。

    “他不是被九黎族救下的那个少年吗?”琅玕眯着眼睛,只是杀意却未减丝毫,“噬灵阵还未布置,时间无法再耽搁,留下一人将他杀掉便可,其余人,随我尽快寻地布阵……”

    林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在飞快地穿行,衣袂所碰之处,带起一阵枝桠抖动。

    易寒渐渐压下心中的慌乱。他已经向前跑了很久,可令他疑惑的是,这么半天过去,却未发现有一人追来。

    就在他渐渐放松警惕之时,易寒面色倏然一变,向前奔跑的身体猛地一顿,可由于惯性的缘故,还是打了个趔趄。

    与此同时,易寒耳畔一股微风掠过,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了他的颈上。

    “咦?”

    待易寒稳正身形,一名执剑的青衣男子已立在易寒身前,眼见自己一击未中,不由发声,目中一丝诧异一闪而过。

    “此人我见过,他之前便跟随在红衣男子身边,”易寒抚着血痕,略显心悸地看着对方,“还是追来了……若不是自己反应迅速,恐怕已经被这隐匿的一剑杀掉了。”

    “前辈,”易寒心中紧张,脸上却藏起了原有的波澜,“先前所见,我必会守口如瓶,若能放我离去,定当感激不尽!”

    青衫男子并未回应,反而手腕一动,剑转偏锋,踱步向易寒走来,他怠于啰嗦,显然不想和易寒多说废话。

    看到青衫男子的动作,易寒知道对方不可能放弃追杀,脚步下意识地跟着后退,心中同时也在想着应对的办法。

    终于,易寒后背抵在了一棵树干之上,脚步也随即而停,盯着越来越近的锋刃,易寒突然挺起了胸脯。

    “你既要杀我,那便杀吧,但我有个条件,给我个痛快!”易寒猛地一跺脚,随后凝视着青衫男子,话语间,身上透出一股凛然。

    “小子,算你识相,”易寒的话令青衫男子轻叱一笑,旋即又露出揶揄神色,“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还有,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但就在男子话语刚刚说完,易寒先前跺脚,悄然嵌入土中的脚尖却猝然扬起,一大块混着草根的泥土被一掀而出。易寒腾空跳起,卯足了劲,对准泥块向着青衫男子狠狠踢去。

    易寒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青衫男子先是一愣,之后便下意识地抬起衣袖掩在面前。迸溅的泥土如同石子一般,击在衣袖上,噗噗作响。易寒则趁机转身,飞快地向密林深处遁去。

    “小崽子!”青衫男子挥下手臂,看着衣袖上沾染的土渍,眯起眼睛,顿升一股恼意。看着易寒逃走的方向,擎剑再次追去。

    逃走途中,易寒频频回头,虽抱侥幸,但在看到对方仍旧追来的一刻,心中还是一沉。

    易寒喘着粗气,奔跑的疲惫,重叠着体内尚存的虚弱,身躯已经不能兀自抵抗体力的匮乏。

    若不是从小被太公勒令抡着大锤打铁器,拥有了不错的体格,恐怕现在连走的力气都没了。

    莫名的想到这些,易寒脑海中蓦地浮现了一副吹胡子瞪眼的面孔。

    “臭小子,再使劲些,没给你吃饭么!”

    “小混蛋,竟然敢偷懒,起来!起来!”

    “这次比试,是我赢了,这是些跌打药,你拿去自己擦了。”

    “寒儿,前路你要自己走了……”熟悉的话仿佛仍在耳边萦绕,易寒的双眸逐渐变得婆娑起来。

    “太公……”易寒在奔跑中拂去泪水,握紧了双拳。

    “刚刚和现在,要杀我的只有一人,或许那红袍男子和众人……并未追来!”易寒逐渐平静下来,眼睛也越发的明亮,“我已经体力不支,迟早会因力竭而被追上杀掉。”

    “既然逃不掉,那便索性殊死一搏!”易寒衣袖一抖,一把短刃露出。

    这是于凡身上之物,在追神凰的时候被易寒取了下来。易寒将匕首握在手中,渐渐放慢了奔走的速度。

    如易寒所料,追在后面的青衫男子原本想耗干易寒的力气,最后上前一剑杀掉便是。但这一路上,前面的少年如同在拼了命的跑,自己也真怕易寒跑掉,只能谨慎地跟着。可眼下,却看到对方速度越来越慢,男子心中冷笑了声,加快了步伐。

    时间过得很快,但对于易寒来说却十分难耐。感觉到二人之间越来越近,易寒握紧了手中的利器。

    就在与易寒仅咫尺之遥的一刻,男子目露寒光,再次挥起长剑,呈刺状向易寒后心推去。

    然而,易寒身躯一闪,却使得长剑刺空。与此同时,易寒奔跑骤然加速,跳跃而起,单足蹬向身侧树干,借力之下,瞬间亮出短刃,转身向青衫男子的颈部抹去。

    男子见状,心中一惊。长剑已出,他已躲避不及,只能在退却的同时探出左臂,护在身前。

    唰!

    易寒毫不犹豫地携尖刃划过,男子的青衫被瞬间剌破。

    青衫男子已有了护挡,易寒看杀人无望,一击之后在半空强扭身躯,翻转间,躬身落在了离男子较远一侧的空地之上。

    “臭小子……”男子面沉如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利刃所触及的地方,是一道深深的划痕,还不断有鲜血淌出,混着衣衫的颜色,呈现出一片深红。感受着来自小臂的刺痛,男子眼角忍不住地跳动。

    自己从未这般狼狈,但今天却被面前这个少年几次偷袭。若不是自己用左臂作为代价,恐怕咽喉也早已被割断。

    二人都喘着粗气,易寒则是紧紧地盯着男子。他的一招一式,全是临摹和太公打斗时的技巧。现在一击未将对方杀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机会,接下来面临的,将是对方对自己的囚杀。

    “你真的很让我吃惊,”男子拎着长剑,并缓缓抬起剑尖,指向易寒。“但是你的结果,只有一个,死!”

    男子不顾左臂伤口,身手也似乎变得更为敏捷,目中露着狠戾,向易寒扑了过去。

    易寒看着男子的动作,咬了咬牙,将手中短刃擎在额前,招架而出。

    叮!

    两刃相接,溅起几粒火星,易寒被男子挥出的长剑死死压制,感受着来自短刃之上的强劲,易寒手腕一转,轻巧卸力,随即抽身而出。几次跳跃,又落在了树林枝桠繁密的一侧。

    青衫男子紧跟而上,再次攻杀。只是易寒以错杂的树体为遮掩,在林中不停的游走,使得男子每一剑落下,虽可伤易寒,却始终不得要害。

    易寒像条青鱼一样,无顾藤蔓的阻碍,辗转腾挪。就在易寒再次闪避,躲过一击的时候,下一剑却没再横扫而来。易寒回头看去,却见男子立在了原地。

    易寒倚在树前,疑惑间,刚好窥到男子轻扬起的嘴角,暗道了声不好,正欲后退,却见对方一步迈出,猛然将手中长剑抛向了空中,随着双手律动,结出了一个怪异的手势。先前抛出的剑也并未落下,反而横在空中,铮铮作响,剑体之上也渐渐地蒙上了一层青釉色的灵光。“这是……”看到此景,易寒瞳孔猛地一缩,这种光芒异象,他在太公与黑衣人一战中见到过。似乎修有大神通之人才可以做到。而今,却被自己的敌人使出,心中不由大骇。

    男子并未给他时间细想,手势一变,驭起长剑,直奔易寒而去,剑芒所过,草丛树木,尽皆扑簌簌地倒下。

    长剑的凌厉,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易寒放弃了抵抗,准备再次逃离。只是脚步还未迈开,长剑已向他后心逼来。易寒反应迅速,躬起腰身,一片剑刃残影在头顶掠过。

    易寒翻滚,遁到一旁,但攻伐不止,长剑舞动中,他再被缠身。易寒几次躲闪不及,被长剑在身上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衫之上,已有了数片模糊的血印。

    直到最后,易寒被长剑从后背一劈而下,打了个踉跄后,重重地跌在了草地之上。

    趴在地面,感受着来自泥土传出的微微凉意,易寒挣扎,靠双肘支撑站了起来。

    只是,就在易寒起身的刹那,一道冷峻的身影一闪而过。剑芒消失,剑柄握在男子手里,而另一端,已然穿透了易寒的腹腔。

    “噗。”

    无法承受体内传来的剧痛,易寒面色惨白,吐出了一口鲜血。

    “还要躲吗?”青衫男子冷眼看着易寒,淡声质问。想起自己三番五次被对方暗算,一丝怨毒在眸中闪过。

    易寒耷拉着身躯,眼睛无力地张合,头也渐渐地低垂下来,长剑刺穿的部位已渗出了血迹,就算是轻微地晃动也会引起他体内撕裂般的痛楚。

    男子见易寒已无反抗的余地,将剑拔出,顺势手腕一动,向着易寒天灵挑去。

    但就在这时,易寒已微微闭上的眼睛却突然睁开,飞速地挥起手臂,冲青衫男子一甩而去。

    易寒的乍然一动让男子吃了一惊,匆忙侧身躲避,长剑也随着身体的摆动从易寒的面前退开。一道细微的凉风从男子鼻尖擦过,只见一片枯黄的树叶,失力之后,在男子身边摇曳下坠。

    男子目光阴翳,心知再次被耍,扭头便执剑向易寒挥来。只是在他刚刚转过头的刹那,易寒再动手臂,耗尽体内尚存的最后一丝气力,向前一掷。

    “呜……”

    只见一把锋利的短刃插到了青衫男子的咽喉之上。男子瞪大了眼睛,头颅不停地颤抖着,想要出声,却只有一口口的鲜血呕出。随后眼中带着不甘,握着没有挥出的长剑,倒在了易寒面前。

    这是易寒等待的时机,一个可以近身袭杀男子,而男子又无防备的时机。在其以驭动之术,操控长剑缠杀易寒的时候,易寒知道,唯有搏命,才会让自己再次争取到一线生机。

    易寒强忍着脑中传来眩晕的侵袭,从衣衫上撕下几条布缕,紧紧地裹在了伤口上。之后踉踉跄跄地挨到青衫男子尸首近前。

    男子生机已灭,气息全无。易寒慢慢蹲下,将男子手中的剑拿了起来。自己需要尽快休憩,但此地却不宜久留。先前的打斗难免会使人察觉,自己已经受到创伤,如果真的招来一些人,反而会对自己不利。

    易寒不再多想,将男子的长剑收好,正要离开时,却瞥见男子腰间似乎挂着一个东西,因为衣服遮挡,无法看得仔细。易寒挥出长剑,将其衣衫挑起,一个碗口大小,牛皮颜色的袋子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易寒一把拽起拿在手里,只见袋子扎口处,被一条绳线紧紧捆绑。

    “小子,那是乾坤袋。”就在易寒准备打开袋子时,一道声音忽然在易寒背后响起,话语中,仿佛还充满了一丝惊讶和喜悦……    林中静谧的可怕,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久而不散,反倒变得更加浓郁。

    听到背后的声音,易寒试图扯开袋子的手骤然一僵。

    “谁!”

    易寒揣起口袋,瞬间翻滚到青衫男子尸首的另一侧,轻喝一声,将其一把拽起,阻在了身前。

    “呦,还挺警觉呢。”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女子身穿藕荷色宫装,左手悬挂宫铃,而右手却遮在衣袖内,没有露出。男子着一身黑衣,虬髯满面,尤为显眼的,是他们颈上都挂有的一串骷髅项链。

    易寒凝视对方,因距离较远,面容模模糊糊,使他看不真切。

    “还以为乌默派人把你送出了天漠,啧啧,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也进来了。”女子边说边摇头,但言语中的欣喜却毫不掩饰。

    “我并不认识你们。”易寒盯着二人,听到对方说的话,显得更加机警。

    “那又如何?”二人徐徐走近,面容也渐渐清晰。定睛看去,俨然是在天漠之上,因易寒而对九黎族出手的美妇黎母与大汉封子。

    “嗯?”黎母突然止住了脚步,目光移到了易寒身前的男子身上,注视着其身上被血污浸染的青衫,一抹熟悉令她皱起了眉头,但随即又舒展而开,一丝了然浮现在了眼眸,“你竟然杀了幽篁谷的人,可真是有本事呢。”

    听到美妇唐突说起被自己杀掉的男子,易寒脑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偷偷窥视的红袍男子。幽篁谷三个字易寒并不陌生,乌默几人曾向他提起,如今知道了自己杀的是谁,心中略感意外。

    “小子……”女子咯咯一笑,打断了易寒思绪,“放心,我们不会将此事告诉幽篁谷。”

    “但是,我有个条件……”女子目中透着妩媚,伸出手掌,“把你身上的宝贝交给我。”

    “宝贝?”

    易寒满脸疑惑,不明白美妇在说什么。可易寒的表情落在黎母与封子二人眼中,却成了故意。

    “小子,莫要装蒜,你不交出来我们只能自己动手取了!”久未说话的封子双手抱肘,冷眼盯着易寒,并作势向前踏出了一步。

    “只是,到时候你的小命还在不在,就不是我们二人能掌控的了。”黎母接着说道,目光开始变得锐利,若有若无地在易寒眉心扫动。

    “哪里有什么宝贝!”看到二人动了杀意,易寒只能装作犹豫的样子拖延时间,内心却在闪过诸般念头想着对策。

    忽然,易寒迎上了黎母在他眉心扫动的目光,心中蓦地一震,“难道他们所说的宝贝……是界石!”

    “如果真的是界石,那他们是如何知晓的,”易寒颔首低吟,并不知道自己在天漠昏迷时被黎母触及眉心的一幕,“管不了那么多了,界石我都无法撼动丝毫,他们想要得到,那只有剖开我的眉心,一旦拿走,我的命也休矣!”

    内视自己的眉心,界石晶莹玉润,淡蓝之色宛如萤火,在微弱地明灭闪烁着。

    易寒在心里定下了主意。

    “小子,你想好没!”封子心中起了不耐,开始催促。

    “我给你们。”易寒抬起头,并慢慢站起了身。

    黎母显然很享受这种结果,款款走上前去。她明白,如果自己杀了这个少年,也不会轻易拿到对方的东西。因为此前在天漠与易寒眉心的接触,她的手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虽然不知道易寒眉心中藏着什么,但她能够猜到,东西一定不一般。

    “算你识相。”封子冷哼一声,跟在了黎母后面。

    然而就在这时,易寒突然屈起了身躯,抓起青衫男子的尸身,直接向朝他走来的黎母抡去。与此同时,易寒提起长剑,蹬动地面,一个转身便逃没了踪影。

    刚才片刻的喘息让易寒积攒了些许体力,但几番逃跑却也令易寒感到十分的憋屈。

    “贼汉子!”看着抛过来的尸首,黎母与封子都是一怔。随后黎母便面露愠色,轻叱一声,招呼封子上前。

    封子皱着眉头向前快走了几步,伸出食指,口中念动法诀,眨眼间,一缕跳跃的火苗便在他的指上燃起。封子手指一挥,火苗摇摆间竟如有灵性般,迎向了易寒抛来的尸首。

    轰!

    在火苗接触尸体的刹那,男子尸身在半空猛地燃起,整个身躯瞬间便被火光吞噬。只在片刻,便焚烧一空,无灰无烬。

    “追!”

    封子和黎母互视一眼,身形一动,向易寒追去。

    易寒拼了命地奔跑,耳中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脏的跳动。幸于长剑在手,途中所遇枝蔓阻碍,尽皆被他挥劈砍断。但这一路的奔走,也使得先前打斗的旧伤再次撕裂,一道道血痕透过包扎的布缕,再一次变得红色鲜明。尽管如此,易寒仍不敢停歇半分,只顾向前狂奔。

    可过了不多时,两道破风之声便在易寒身后响起。

    “小子,你想往哪里去?”

    封子与黎母一前一后从半空降下身躯,脚尖刚刚着地,封子便几步跳跃,瞬间与易寒挨近了距离。

    易寒心生不妙,扭头观望。不知何时,封子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墨色斧钺,此刻,他正紧紧握着,向易寒挥舞而下。

    易寒心中一凛,被迫转身停下,将手中长剑横在了面前。

    乒!

    一道清脆的嗡鸣声响起,易寒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被甩落于一棵树干之上,随后坠倒在地。

    易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前胸快速地起伏着。与斧钺的碰撞,让他体内气血翻涌,脏腑绞痛,双手之上,甚至虎口也被撕裂,鲜血淌满了指间。

    “这等力气……”易寒颤抖着臂腕,面色惨白,心中惊骇道,“恐怕比那青衫男子强了数十倍不止!”

    “哼哼,放着生路你不走,偏偏逼我二人出手,贼汉子,杀人取宝!”话语间,黎母也站在了易寒一侧,两人颇为配合,位置有秩,堵在了易寒的左右。

    黎母率先动手,几次移步,挨到易寒近前后,衣袖一闪,一只白皙的手便向易寒的前心抓去。

    易寒手疾眼快,抑住发麻的手臂,拎起长剑,向黎母伸来的胳膊拨去。

    黎母见状,面露讥笑,手腕一转,便将剑脊轻松捏在了指间。

    易寒想抽离长剑,却发现剑身已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正在此时,黎母突然探出了久未露出的右手。易寒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水绿色的骨爪便夹在了他的长剑之上。

    砰!

    易寒感觉手中一松,低头一看,长剑已经断成了两截,黎母手中夹着剑尖部分,自己手中,则剩下了一把断刃。

    黎母动作未停,丢掉半截剑身后,右手一动,再将骨爪伸出。易寒躲闪不及,衣服被撕扯出一个大口,几道爪痕令他肩头变得血肉模糊。

    噔噔噔!

    易寒犹如脱力般踉跄后退,与黎母隔开了丈许距离。

    封子和黎母不间断的攻击让他应接不暇,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加上失血过多,易寒脑中已经略感沉重与恍惚。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前后瞥了一眼二人,此情此景,让他顿感无措。易寒紧紧握着断剑,带着几分怅然,还有从未显露的几分疲惫,提步主动向黎母奔杀而去。

    黎母见状,眼中满是讥讽,待易寒断剑撩来的一刻,左手一动,便攀上易寒手腕,将其胳臂掣肘,紧跟着骨爪伸出,一掌烙在了易寒的腹脐之上,随后紧紧一抓。

    “啊”

    身体像是被掏空一般,易寒痛不堪忍,失声大喊。在他发髻之下,豆大的汗珠流出,混着脸上沾带的血渍,从此刻狰狞的脸颊淌下。

    黎母阴冷一笑,准备将易寒彻底斃掉。但在她骨爪加大力道的瞬间,面庞却露出一丝诧异神色。

    易寒腹部已被黎母抓的血肉模糊,但在其内,却出现了一片片似轻纱般喷薄的白雾,并开始猛烈地翻滚起来,在易寒体内冲荡。只在一瞬,便让易寒的体力充沛起来。紧接着,一股雄厚的气息从易寒身上陡然散出,将黎母一弹而开。

    “这是……气海!”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让正逐渐失去知觉的易寒顿时精神一震,蓦地想起了太公当初为自己所开辟的气海。

    现在身上的伤口像是被雾气遮盖,易寒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低头看了看,断剑还在手中,易寒往紧攥了攥。

    自己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易寒手疾眼快,不及黎母反应,便从其身侧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一把断刃也朝封子方向抛去。

    封子将手中斧钺一摆,断剑随即被弹到了一边。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封子在旁边看的分明,只是不知道黎母为什么没有将少年杀死,反而自己退到了一边。身影一闪,来到了黎母身边。而黎母正看着易寒的背影,闪过一抹讶异。

    “丑婆子,怎么回事?”封子询问。

    “他竟是一个到了触尘境界的小修士。”黎母收起意外之色,眼中再次露出冷色。

    “可他的实力……”封子起了疑惑,一路追杀,并没发现少年有更厉害的手段。

    “不管了,一只老鼠而已,先把他抓住,再来研究不迟。”不再理会大汉,黎母美目一闪,再次追去。

    易寒拼命奔走,在林中见隙穿梭。但在途中,却感到原本气海带来充沛的感觉正在一点点的耗尽,意识渐渐低迷,伤势之处,也再次传来痛楚,比之前更甚。

    易寒压下心中再起的慌措,坚持继续向前。忽然,易寒眼前一亮,待看清前方的境况之后,急急停下了脚步。

    断崖。

    树木一直生长到崖边,极目远眺,远处的天空变幻着颜色,成片的山峦绵延,构成了一道道险要的山隘。

    易寒想要原路折返,不过才走几步,却看到了美妇与大汉已经站在他面前,将路堵住。

    “真是可惜了,我宁愿相信你是个凡夫俗子。可惜如今辛苦修行数载,却白白丢掉性命。”黎母逼视着易寒,慢慢向他走去的同时悠悠地说道。

    易寒无心理睬对方,只是跟着黎母前进的脚步不断地后退着,怎奈数步之后,便到了崖边。

    黎母和封子看着易寒的举动,露出哂笑,但在下一刻,表情却顿时僵住。只见面前的少年没有一点犹豫,纵身便跃下了身后的断崖。

    “丑婆子,怎么办?”封子收起斧钺,和黎母快步走到崖边。

    盯着易寒的身体逐渐没成一个黑点,黎母转身向林中走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死了,我的宝贝可跑不了!”

    耳畔响彻着呜咽的风,瞳孔里的景象飞快地闪过,易寒慢慢闭上了眼睛……    “咯吱,咯吱……”

    一截树枝,因为骤然降下的一道身影,发出了吱呀的响声。这道身影躯体耷拉,衣襟被挂在枝头,不断地上下晃动着。而树枝似乎承受不了这种律动,只摆了几下,就咔嚓一响,应声而断,其上的身影,也砰然落向地面。

    稍带着,还有大量的树叶摇曳而下。

    空气中渐渐起了湿意,略带着股股馝馞的异香。躺在地面的身影抖动了一下,半晌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内,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几抹金黄,眼球转动,待瞟到一片五彩斑斓的天空之色后,一缕细若游丝的气息从腔内长吁而出。

    “我还……活着。”撩开凌乱的长发,露出白而微青的面庞,正是易寒。

    忽然,易寒眉头一皱,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硌得生疼。吃力地坐起,却发现是一截古铜色的断枝。

    “是你救了我。”易寒拿起树枝,露出了了然之色。旋即又想起了什么,抬头向上方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自己头顶袒露的一小块天空外,只有一片片状若海洋,绵延不断的金黄。

    “这是哪里?”易寒不由吃惊,这一片片璀璨竟是一棵棵树的颜色汇成,金色的叶片,古铜色的枝蔓……

    易寒拿起那半截树枝拄在地面,吃力地将身子撑了起来。他现在重伤在身,无心思再考虑其他。环顾四面的丛苇,在看到一处繁茂后,拖起躯体,踉跄走上前去。

    秘境内,一处密地。这里被一片森林围绕,中间形成了一片开阔之处。

    一座黝黑古朴的大殿在其中屹立,尽显沧桑。在大殿前方,一众着青衣布衫的人影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他们掐出同样的手印,齐齐指向浮在半空的烟霞色光团。

    “我琅玕要的,可不仅仅是这御虚秘境内的东西。”不远处,一个红袍男子凝视着手心,一块石头静静躺在掌内,石表猩红,泛起阵阵妖异。蓦地,血石被男子一把攥紧,向半空的光团抛去……

    易寒跌倚在裸露地面的树根上,任疼痛在体肤内蔓延。莫名地想起自己进入秘境后的情形,小璃未曾找到,自己却险些丧命,不由一阵恻然。

    易寒轻轻掀开褴褛的衣襟,胸前早已血痕斑斑。待目光扫过腹部,他却不由一怔。只见几道深深的指印疮痍印入眼帘,但创痕却都已结成了暗痂。

    “这……”易寒眼中充满吃惊之色,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气海的变化,目中露出一丝了然。

    “触尘……”忽然,易寒皱起眉头,想起了自己在逃遁时,隐约听到美妇说的话,“难道和气海有什么关系……”

    易寒挣扎着端坐而起,定下心神,闭眼后开始内视气海。此刻的气海与之前截然不同,雾泽业已殆尽,就连体内原本存在的天部之气也不再充盈。

    知晓了体内的状况,易寒深吸一口气,想起当初太公为他湔洗经脉的一幕,专心地吐纳起来。

    易寒全身放松,调整气息,只是半晌过去,气海内依旧与之前一般无二。易寒耐下心,再次尝试,只是几番下来,自己始终感应不到一缕天地气息,不禁变得颓丧起来。

    但就在易寒准备放弃的时候,却顿时感觉到身上的一丝异样,遍身毛孔开始慢慢舒展,仿佛全部张开,一丝丝天地之气徐徐钻入,在脉络中一点一点溢散而开。

    易寒眼睛遽然睁开,闪过惊喜之色,又倏忽合上,静心继续盘坐。片刻功夫,缕缕雾气已然在易寒的引导之下,从身体脉络中进入气海,缭绕不断……

    过了约有三日的时间。

    这段时间,易寒不间歇地吞吐,浓郁的天地灵力在体内循环,同时也滋养着他损伤的经脉。现在,易寒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手抚过,虽仍有痛楚,但已然没有了大碍。

    倏忽记起自己怀中的口袋,易寒将其拿了出来,将束带解去,袋口骤然一松。易寒抓起袋子使劲抖动,将其内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只是倒出之后,易寒却瞪大了双眼,地面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看了看还在手中的袋子,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所谓乾坤的意思。

    易寒在其内翻找,发现了许多衣物,他毫不犹豫地换下,虽然很不合身,却比自己现在穿的强了太多。将自己感觉没用的东西丢在一边,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了一根长棍,和一张未曾张开的残破羊皮。

    长棍是为了防身所用,羊皮,却是因为好奇才挑拣而出。易寒拿起羊皮,但在他打开的一瞬,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这……赫然是一张描绘着东荒西域,南疆北幽的地图!易寒手微颤着,将其铺在地面,眸中泛着急切。在泯界山时,九牙曾教与他识字写墨,而今终是有了用处。

    “泯界山,泯界山……”易寒嘴中不停念叨,眼睛盯着地图,不停地寻找着。

    子母阙、骨坞、幽篁谷、古墨苑……一个个长短字眼在眼前一晃而过,但始终找不到自己喃喃的几个字。又重新看了几番,依旧是不变的结果。

    易寒像是起了恍惚,原本他对寻到泯界山仍抱着希望,但现在,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存在于哪片天地。

    怅惘中,易寒将羊皮卷起,放进了乾坤袋,准备动身离开。自己因为疗养已经在这里呆了太久,若再逗留撞见他人,自忖不会再有之前的运气来保住性命。

    忽然,一阵噰噰喈喈的啼鸣声自林中不断回荡,传入易寒耳中。易寒先是一怔,随后握紧长棍,身子猛然俯下,依靠丛苇将身体掩蔽。

    小心翼翼拨开眼前的丛苇,易寒环视着四周。啼音他听得熟悉,像是衔走蓝灵的那只神凰,只是声音中却似乎多了一丝青稚。

    易寒窥探了片刻,除了一阵阵清唳回旋,周围依旧是一片宁静。待了少顷,感觉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自远处飘来后,易寒从丛苇中一跃而出,冲入了林中,觅音而去。闻着荡来的啼声,易寒不停地辗转着,终于,在一片树木稍显紧簇的地方,易寒奔走发出的跫音戛然而止。

    一棵约有丈许粗细的巨大树干拔地而起,树根裸露,古铜之色与其他树木一般无二。但在株柢处,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微感灼痛的热浪。易寒抬起手臂,拂掩着扑面的炽热,隐隐绰绰看到了几个椭圆物体。

    渐渐向前靠去,待挨到近前,易寒瞬间瞪大了眼睛。这几个椭圆的物体约有盆盂大小,竟是一个个透明的蛋体。最令易寒吃惊的是,在蛋壳内,居然蜷缩着一只只睡眼惺忪的小鸟。

    “这是……神凰蛋!”待易寒看清壳内的生灵,不由失声。这些生灵分明与他追逐的那只神凰极为的相似。没想到,自己没有发现带走小璃的那只神凰,反而误撞到了还未出世的数只小神凰。

    “啾啾。”

    就在这时,几声啼鸣再次贯入易寒耳中,将他从失神中拽出。易寒这一次听得清晰,慌忙低头,只见在自己脚边,一枚神凰蛋泛着阵阵火光,不停的在蛋壳内外散放和收敛,火光的中心,正是其内的小神凰,之前易寒感觉到的灼热也是从这里散出。

    “难道先前的清唳也是这个小家伙发出的?”易寒弯下腰,却在小神凰的眼中发现了一丝挣扎。易寒皱了皱眉头,逡巡了片刻,一只手掌无顾炙痛,轻抚在了蛋壳之上。

    就在易寒手掌触碰的刹那,小神凰再次啼鸣。只见原本涌动的火光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处,一下子全都向易寒的手掌喷薄而来。

    突来的变故让易寒吓了一跳,想要将手臂抽回,却发现掌心像是深深的烙在了蛋壳之上,动弹不得。

    “啊”

    易寒一声惨叫,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伴随着火光,蹿上了他的手臂,继而又向全身蔓延。易寒不由得扭动身体,可始终摆脱不了一阵阵炽痛给他带来的崩溃。

    就在最后一道火光渡向易寒的身体后,蛋壳内的小神凰露出了萎靡神色,同时,易寒的手掌也被一股巨力弹开,全身宛若燃烧的火焰,在一旁跌撞不停。

    小神凰眼中的挣扎不再,渐渐合上双目,顿在了壳内。

    此刻易寒只觉得浑身滚烫,像要燃起一样,到最后,痛苦到自己连一声嘶吼都无法再喊出。易寒滚躺在地面,脸上只能露出无法忍受的狰狞面目。

    忽然,原本沉寂的小神凰昂起尖喙,再次发出了一声啼叫,之后目光便瞥向了易寒。

    随着这一声啼鸣,易寒身上的火光骤然一顿,在涌动了片刻后,竟又齐齐向易寒手臂处倒卷而回。最后在手腕内侧处汇聚,渐渐缩成一个扭曲的‘生’字符文。橙芒一闪而没,易寒只觉的一股钻心的疼痛,字符已变成一道焦痕。

    火光已经褪去,肤色却变的通红。易寒呼着微弱的鼻息,不经意地摆头,目光恰恰与小神凰的眼睛对上。易寒顿时一个激灵,翻坐起来,一溜烟向远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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