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神话

    即便斗转星移,时空交错,轮回逆改,但时光无垠,岁月无限,当三界经历了一次覆灭之后,那些似是而非的神话传说,正一幕幕重新上演。

    孙悟空,二郎神,三太子……众神的传说早已湮没在时间狂潮之中。如今,已经没人记得关于他们的事迹,但是,他们真的消失了吗?

    此时,神界,天庭,重压之地,乌云翻滚,雷电交加。

    乌云之中,是那无边无际的天牢,在天牢中关押的无不是十恶不赦的凶神恶煞。唯有她,任凭雷击电打,忍受着碎骨之痛,满面泪痕,口中默念着幽幽相思之话。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醒言,你和孩子要好好的活着……”

    “我也会坚强的活着!”

    在她倍显憔悴的面容上,展露的是令人心碎的凄美,和那如九幽黄泉般深远的执念。

    常言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浮云苍狗,瞬息万变,这苍山下了一整夜的雨,道路已是泥泞不堪。

    山脚下,有一个叫做蔡村的村子,蔡村距离阳县有五六里路,有一蔡姓人家在这条路上开了一个路边小店,专供过往行商的人住宿。

    日落西山,残阳似血。

    一位衣衫褴褛身体肥胖的男子领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童慢悠悠的走在大路上,一双影子被夕阳的余晖拉得很长。

    “爹爹,你手中拿着大饼为何不吃,你要是不吃,那给童儿吃吧!”女童走起路来趔趔趄趄,几乎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恶臭,似乎几年没洗过澡的样子,脸上满脸污泥看不清模样,身上也肮脏不已,而这个叫做童儿的小女孩儿却是白白净净,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肉乎乎的,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煞是可爱。

    男子一手牵着童儿,一手拿着“大饼”,骂骂咧咧,嘀咕着:“这可不是大饼,这是天上的那群家伙发的通缉令。”

    或许是童儿饿坏了,把父亲手中的纸当成了大饼。男子紧紧地握着女儿的小手,他身上虽然肮脏无比,但是他的一双大眼却是透亮十分,看起来精明着呢。

    而此时,他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手中的通缉令,上面是一个猥琐至极的画像,并写着通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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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界通缉令:

    姓名:刘醒言

    职业:阳县打更人

    特征:脸小如鼠,眼大如牛,破衣烂洞,体型如猪,身边跟着一名三四岁左右来路不明的女童。

    通缉罪行:偷窥女鬼洗澡,生吃野猪精幼崽,冒充天庭神司坑蒙涉世不深小妖,欺辱同行打架斗殴,诱拐女妖,猥亵天神,勾搭魔头打伤退休老仙进行勒索诈骗……其种种罪行,或大或小,无所不用其极!

    危害:有辱天庭名声,破坏三界和谐,妖、魔、鬼、怪、神、仙、人等生灵万物皆避而远之。

    举报奖赏:提供有利信息者仙丹任选,蟠桃任尝,附加仙兽一只,首功者直接位列仙班神位,享受长生不老,若有藏匿包庇罪犯者,则罪加一等,发现此人行踪者可持通缉令前往天庭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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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这张通缉令,男子立即将它撕得粉碎,并恨声道:“刘醒言?呵,要不是这张通缉令,老子都忘记了这个名字。”

    “爹爹,这不是你的名字嘛?”童儿仰着小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不解。

    刘醒言,三年前本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打更人,因为偶遇了天界下凡的九公主而暗生情愫,加上他当时也算是一表人才,并且言语流利,平时就懂得骗取女孩儿芳心,九公主见他伶牙俐齿,觉得有趣,刘醒言便蹬鼻子上脸,又加上九公主不懂人间情爱,而被刘醒言的花言巧语打动了芳心,并生下了童儿这个半人半仙的宝贝闺女。

    后来天帝得知此事震怒,将九公主押回天界天牢,使得她与刘醒言永世不得相见。

    不知因何原因,当时天庭并没有处置刘醒言父女二人。刘醒言为了救出九公主,拜了一名道士为师,结果因为戾气太重,虽然也学会了些法术,但是身体却受了重创,因此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道士师傅嫌弃刘醒言丑陋的形象,便将他赶了出去。以刘醒言当时的法力别说救出九公主,就连天庭他都飞不上去,而且他因为修炼不慎而毁了自己的形象,便产生了报复心理,从那以后他便开始报复社会,几乎是坏事做尽。

    就是这样的经历,改变了刘醒言的命运。

    正如通缉令描述的那样,他脸小如鼠,眼大如牛,破衣烂洞,体型如猪。

    如此怪异的形象,叫他怪物也不为过。

    天庭的通缉令一发,刘醒言知道凭自己这独特的长相无论如何伪装都会被人一眼认出,索性干脆就大摇大摆行走人间。而且能接到天庭通缉令的非仙即妖,普通人是接不到的。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刘醒言带着童儿来到路边小店的门前。隔着很远,刘醒言便感受到一股阴气,想必是附近有死人的人家。

    刘醒言很蛮横的推开小店的大门,房间里昏昏暗暗,柜台上摆着一支蜡烛,烛光摇曳昏黄。

    坐在柜台里的是蔡老翁,蔡老翁看着刘醒言父女,刚要说话,这时门外又走进了四个人。

    蔡老翁看着刘醒言父女和后进来这四个人,佝偻着身子双手伏案,昏暗的烛光照着他的老脸,脸上褶皱分明,宛如龟裂的干涸大地,活像个老妖怪。

    “想必几位都是来住店的,可惜小店今日已经客满,只剩下一间房间了。”蔡老翁带着歉意对着几人说道。

    那后进入店中的四人同时摇了摇头,其中一位长者看了刘醒言一眼,说道:“是这位兄弟先进来的,剩下的房间就给他住吧。”

    刘醒言转过身看了这四人一眼,目光清澈透亮,宛如夜间明月一般,却是夹着那么一丝血色浊气,连声谢谢都没说,抬手给了蔡老翁一锭银子,蔡老翁收起银子,带着刘醒言父女走向楼上房间。

    那兄弟四人彼此间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好奇,其中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人说道:“刚才那个人的长相好生奇怪,咱们哥几个把房间让给了他,而他却连声谢谢也不说。”

    “人不可貌相啊,再说了本来就是人家先进店的,我们也没理由跟他抢房间。”那年长的兄长目光和蔼,神色中透着慈祥。

    这时,蔡老翁从楼上走下来,看着兄弟四人,说道:“小店是真的客满了,对不住四位了。”

    “我们兄弟四人在外面跑商也不容易,况且这荒郊野岭的附近也没有其他的客栈,老板您就通融通融,哪怕是火房或者就在这里打铺子住一晚也行,价钱多少都行,您就行个方便吧。”年长的兄长苦口婆娑的劝说着,其他兄弟三人也求起情来。

    蔡老翁见兄弟四人这般求说,动了恻隐之心,眼睛一转,嘀咕道:“村子里还有个闲余的房间,只是……”

    蔡老翁的话还没说完,那四人中的兄长便一脸喜悦的说道:“一间就够了,我们兄弟四个不怕挤!”

    “这……”蔡老翁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顾忌。

    那兄长摇头笑道:“我说了,不管什么样的房间只要能住就行。”

    “那好吧,四位随我来吧。”蔡老翁说罢便带着兄弟四人离开客栈,穿街过巷,将他们送到了那间屋子中。

    将兄弟四人送到小屋子处,蔡老翁便佝偻着身体慢悠悠的回到客栈,他此时坐在柜台里,眼中泛着一丝泪光,对着房门望眼欲穿,渐渐的露出一丝焦急的神色,自语道:“这孩子买棺材买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出去买棺材的,正是蔡老翁的儿子蔡卓。

    今日一早,蔡老翁的女儿蔡巧儿不知因何原因突然横死家中,蔡卓比蔡巧儿年长两岁,他去阳县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买棺材。

    因为下雨的缘故,去往阳县的路泥泞不堪,而且这条路又比较偏僻,蔡卓是步行去了阳县,回来的时候是坐着马车,但这一路坑坑洼洼,马车跑起来也较平时慢了许多,所以到了晚上蔡卓才回到家中。

    蔡卓扛着棺材跳下马车,付了车夫银两,刚走到门前,蔡老翁便颤巍巍的推门而出。

    “快进来,今天累坏了吧。”蔡老翁咳嗽了两声,握着拳头轻敲胸脯。

    蔡卓说了声不累,眼睛通红隐隐含着泪光,扛着棺材,却又准备离开客栈。

    “站住,那屋子已经有人住了!”蔡老翁急忙喊道。

    蔡卓闻言一愣,将棺材放在地上,回过头看着父亲,一脸震惊的问道:“爹,那是村子的停尸房,您怎么能给客人住呢?”

    蔡老翁轻叹道:“咳,我看那四个客人实在是没地方住了,而且你妹妹生前善良,即便是做鬼也不会害人的,所以便把客人带到了那里。”

    “生前的人和死去的鬼可不一样,如果你女儿变成了厉鬼,那兄弟四人可就倒霉透了。”就在此时,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道士突然从外面推门而入,并深深一叹。

    只见他背上背着一把金钱剑和一把桃木剑,脖子上还挂着一串蒜,腰上系着一个布袋,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模样倒是比较俊俏,皮肤白皙,如果他不穿着一身道服,活脱脱就是一位公子哥的模样。    夜很静,下了一场雨后秋意更浓,凉意入骨。

    月光柔和,横挂在天边,洒下银色光辉,笼罩着整个村子。

    兄弟四人在蔡老翁的带领下于村子里找了间闲余的空房,这兄弟四人姓李,名字也很好记,年龄从长到幼排序,分别叫龙、虎、蛟、豹。

    四人进入房间,李龙作为兄长,最为谨慎,他让三个弟弟在身后不动,自己进屋子查看了一番,发现屋子中桌案上有盏昏暗的油灯,桌案后有顶帐子,他细看之下,突然吓得惊呼一声,因为这帐子中躺着的竟是一个死人,死人身上还盖着纸被子,显得极为惊悚。

    听到兄长的惊叫声,其他兄弟三人迅速走了过来,兄弟四人中李虎胆子最大,他看着帐子中的死者,不惧反笑,说道:“怪不到那客栈老板带我们来这里有些犹豫,原来这是间停尸房。”

    李蛟眼神闪烁,显然是害怕了,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怯声道:“这……这里既……既然是停尸房,我们还是找其他的人家借宿吧!”

    李豹耸了耸肩,一副大咧咧的样子,看着帐子后还有一个房间,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说道:“咱兄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一路太累了,我都快站着睡着了,不管你们了,弟弟我先去睡了。”

    正说着,李豹便走向里面那间屋子。李虎回头看了李蛟一眼,大笑道:“瞧把你给吓的,死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说完,他便随着李豹进入了里面的房间。

    李龙看着被吓得不轻的三弟李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世间哪来那么多的妖魔鬼怪,都是人们自己吓唬自己,今天够累了,赶紧随我去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

    李蛟此时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兄长那和蔼的目光,心中一番天人交战,踌躇不已,最终咬了咬牙,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字,便跟着兄长进入了房间。

    兄弟四人进入房间,发现里面有一个大通铺,因为一路奔波劳累,很是困乏,他们头刚刚放在枕上就睡着了。

    其中李蛟因为胆小恐惧,朦朦胧胧没有睡熟,忽然听到灵床上传出“嚓嚓”声响,赶快睁眼一看,因为里面房间没有门,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只见灵前灯火明亮,那女尸竟然掀开纸被子起来,接着下床慢慢地进了里面的房间。

    李蛟吓得满头大汗,他想将兄弟三人喊醒,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吓得嘴都张不开了,身体哆嗦成一团,动弹不得。

    那女尸面呈淡金色,浓眉大眼,眼中带煞,犹如尸体复活一般,极是妖异。她走到铺前,突然俯身对着每人吹了几口气。

    李蛟更加害怕,偷偷的将头埋在被子里,连气也不敢喘,静静听着。

    不多时,女尸还是走到了他的身边,也对他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李蛟觉得女尸已经走出房门,又听到纸被声响,才伸出头来偷看,见女尸像原来一样躺在那里。

    李蛟害怕极了,不敢作声,好在腿脚利索了一些,用力的踢了身边的兄弟几脚,却发现其他三人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宛如死尸!

    “怎么办,他们这是中邪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还是赶紧穿衣服跑了吧!”李蛟拿定主意,就准备穿衣服逃跑。然而他刚刚拿起衣服,嚓嚓声又响了起来,吓得他立即又钻进了被子里把头蒙上。

    李蛟感觉到女尸又走到了自己的身边,那女尸此时也的确站在李蛟面前,一开始双眼空洞无神,随后渐渐变得阴历,表情愈发狠毒,低下头朝着被子里的李蛟连续吹了几口黑色的气体,才转身回到灵床中躺下。

    而此时,李蛟已经在被子里将衣服穿好,猛地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这时女尸也坐了起来,像是要追李蛟。等她离开帐子时,李蛟已经开门跑了出去,随后女鬼也跟了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子时,李蛟在村子里边跑边叫,想要将村民们叫醒,但是没有一个村民出来,他想了想,转身向村外跑去,准备去找客栈老板蔡老翁求助。

    就在他跑到村头的时候,发现远处走来一个人影,见到人影宛如看到了救星,他迅速跑了过去,发现这迎面而来的人正是在客栈有一面之缘的怪人刘醒言。

    “怎么是你?”李蛟看到刘醒言,疑惑道。

    刘醒言依然面无表情,淡淡的看了李蛟一眼,冷哼道:“你就这样一个人跑了出来,不顾你的三个兄弟了吗?”

    “我……”李蛟一时语塞,却突然惊呼一声,看着刘醒言那一张如怪物一样的面孔,说道:“你怎么知道?”

    刘醒言没有理会李蛟,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的村口。

    这时李蛟也颤抖着双腿转过身,看到村前立着一位似乎是女人的身影,夜风吹动女人的长发,她微微顿足,随即无声无息的向着二人这边走来。

    女人越走越近,李蛟看清她的模样,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因为迎面而来的正是停尸房中的女鬼。

    刘醒言看着面前的女鬼,阴沉着声音说道:“蔡巧儿,年方二八,却招来魔蛊而横死家中,魔蛊本就是阴邪歹毒之物,你有何怨气死后还祸害无辜之人?”

    已变作女鬼的蔡巧儿满面阴毒之色,二话不说张牙舞爪的就向着刘醒言发起攻击。

    “我倒是忘了,中了魔蛊的人哪还有生前的记忆,既然如此,那便不能留你在世上了!”

    刘醒言侧开身子,大喝一声,躲过蔡巧儿的攻击,并展开反击,口中不断的念着咒语,挥舞着双手,在胸前结成一道八卦法印,厉喝一声,法印突然变成一道闪耀着金光的八卦图,旋转着飞射而出,砸向蔡巧儿。

    蔡巧儿无处闪躲,身影被八卦图砸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为一道黑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魂飞魄散。

    那瘫坐在地上的李蛟已经看得目瞪口呆,震惊的看着蔡巧儿消失的方向。

    “三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就在李蛟发呆时,耳边突然响起兄长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发现三个兄弟竟然都出现在这里,却是无声无息。

    李龙将李蛟从地上拉起,李豹更是大笑不止,指着李蛟说道:“三哥你也太没出息了,竟然怕成这样。”

    “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还好你们都在,真是吓死我了。”李蛟一脸好奇的看着三个兄弟。

    李虎摇头笑道:“你装什么傻啊,我们早就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刚才从村子里跑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我们吗?”

    就在李蛟疑惑不解之时,刘醒言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兄弟四人说道:“赶紧去阴间投胎去吧,留在人间太久对你们不好。”

    听着刘醒言的话,兄弟四人都是一愣。刘醒言看着他们,指着四人的脚下,说道:“看看你们自己,现在你们已经成为孤魂野鬼了,等一会儿鬼差们就该带你们去阴间报道了。”

    这时兄弟四人同时朝着脚下看去,发现自己竟然双脚离地,身体是飘在空中的!

    直到此时兄弟四人才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原来,中了魔蛊而死的蔡巧儿恰巧于今日月圆之夜吸食了天地间的阴气,因此而成为厉鬼。

    魔蛊是凶狠毒辣的妖魔所炼制出的一种至邪之物,可利用魔蛊将平凡人化为为己所用的厉鬼傀儡,中了魔蛊的人便会散发魔蛊之毒。

    当时蔡巧儿向着李家兄弟吐的那些黑色气体正是魔蛊之毒,好在这魔蛊之毒与魔蛊不同,中了魔蛊之毒之人是必死无疑,但是却不会像蔡巧儿一样变作厉鬼。

    不等鬼差前来引路,刘醒言便指引刘家兄弟走向了黄泉路。刘醒言现在的实力虽然还不足以飞上九霄神界,但也足够在阴阳二界穿梭自如。

    说起刘醒言,他行踪诡秘,做事诡异。像今天这种降妖除魔的事他没少做,但是也经常做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因为妻子被困在天牢,再加上他现在如怪物般面目全非的模样,心理的确是有些畸形。

    解决了李家兄弟和蔡巧儿的事,刘醒言便返回路边客栈,推开房门,一丝凉风吹入客栈之内,门前映出他比例失调的影子。

    走进客栈,刘醒言轻轻的将门关上。蔡老翁和他的儿子蔡卓都定在原地,原来是刘醒言对他们使用了定身术。在他们父子身边,那位年轻道士被绳索五花大绑,看着刘醒言进来,张着嘴巴却是喊不出声,因为是刘醒言施展法术使他暂时变成了哑巴。

    此时刘醒言站在这位年轻道士的面前,从道士脖子上扯下一头大蒜,并大口的咬了两口,宛如饿狼一般狼吞虎咽,看得年轻道士瞠目结舌,他还从没见过像刘醒言这般似吃西瓜一样吃大蒜的。

    三两口便吃下了这头大蒜,刘醒言拍了拍肥硕的肚子,打了个嗝,满屋子都散发着熏人的大蒜味。

    “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降妖除魔?还不够给那些妖怪塞牙缝的呢。”刘醒言语气鄙夷,满脸的嘲讽。

    接着他又看向蔡家父子,摇了摇头,语气冷漠,哼道:“蔡巧儿变作厉鬼害死了李家四兄弟,我已经打得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蔡家父子虽然被下了定身术,但是可以说话。听闻女儿魂飞魄散,蔡老翁情绪异常激动,怒目圆瞪,脸上褶皱更显分明,他嘶吼着,嗓音近乎沙哑。

    蔡卓也是一脸愤恨,但是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刘醒言,那眼神似乎能吃人一样。

    刘醒言冷冷一笑,与蔡老翁四目相对,哼道:“李家兄弟的死和你有直接的关系,若不是你,那李家兄弟便不会死,我也不会消灭你女儿的魂魄。”

    蔡老翁被刘醒言说的哑口无声,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显然刘醒言这句话对他的打击很大。

    “你放屁,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你早已经知道我妹妹变作了厉鬼,当时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爹带那四个人去停尸房?”蔡卓怒吼道。

    刘醒言呵呵一笑,一双精亮的眸子显得如此的邪异。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刘醒言淡然一笑,慢慢地向着楼上走去。不多时他便抱着迷迷糊糊的童儿从楼上走下来,没有理会楼下三人,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爹爹,童儿自己能走。”童儿清醒了些,从父亲的怀里跳了下来,她回头看着定在原地的蔡家父子和被绑着的年轻道士,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他们在做什么,那两个人怎么一动都不动?”

    刘醒言轻轻地牵起女儿的手,语气极其温柔,恐怕吓到自己的女儿,说道:“天亮后他们就能动了,他们做了坏事,爹爹在惩罚他们。”

    说完,他便不顾蔡卓的咒骂,领着女儿推开门就离开了客栈,甚至连房门都没关上,这秋夜本就凉意甚浓,可是苦了屋子里的三人。

    月色宜人,凉风入骨。

    童儿踮着脚跟在父亲的身后,小腿噔噔噔的倒腾着,都快追不上刘醒言的脚步了。

    “爹爹,你为什么走这么快呀,童儿追不上,童儿好累!”童儿在后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不断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扑腾一下摔倒在地,但是她不哭不喊,而是一脸委屈的看着在前面奔跑的父亲,泪眼汪汪,小声嘀咕着:“看来爹爹又要犯病了。”

    童儿话音刚落,刘醒言便嘶吼一声,他抬头仰视着夜空,如那凶狠的恶狼,仰天狂吼,对月长啸,身外散发着一阵阵凌乱的气息,那是一股混乱的力量,由他的身体之内散发而出,震碎他身上的破衣,鲜血渗出皮肤,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挺着肥硕的肚子,双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似乎要将自己敲碎一般,疯狂发泄。

    “爹爹……”童儿从地上爬起,在远处伸出小手,小声呢喃,却不敢向前一步,眼神中带着恐惧和哀伤,这一路而来,一次次看着父亲怪病发作,她小小的心灵已经极其脆弱。

    “刘醒言,终于让我逮到你了!”突然一阵黑风刮来,不知是什么妖物突然现身,狂笑一声,异常兴奋。

    只见这妖物全身漆黑如墨,身上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嘴唇向外翻着看起来很厚,眼睛瞪得很大,碌碌直转,却是一眨不眨,这模样倒像是黑鲤鱼精。

    此时这妖怪手中正拿着天庭的通缉令,它于此时现身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捉拿刘醒言去天庭领赏的。

    然而刘醒言每次发病都六亲不认,见到活物便撕碎不可,此时妖怪正兴奋,刘醒言意识模糊正仰天嘶吼,突然感受到有异物靠近,转身看到这只妖怪,便是二话不说,挥散着身体中狂躁的力量,宛如饿虎扑食般向着妖怪扑来。

    妖怪身法很灵活,一个闪避便躲了过去,令刘醒言扑了个空,仆倒在地。

    “能够让天庭发通缉令的人肯定不简单,今日就让我会会你,看看你这妖人究竟有何不同!”妖怪怪笑一声,展开身法便向着刘醒言攻击而来。

    “爹爹小心!”远处的童儿顾不得害怕,眼看妖怪就要伤到自己的父亲,她迈开小腿就跑了过去,眼神中满是慌张,很是无助。    刘醒言神志模糊,隐约感受到一股妖气,他现在的状态犹如半梦半醒之间,就像梦魇,隐约能感受到身外事,但是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

    此时的他,双眼变得血红,与妖怪徒手厮杀着,它们就像洪荒时期的怪物,以这种最原始的搏斗方式对决。

    那一声声如野兽般的嘶吼在这夜空中回荡扩散,伴随着妖怪的怪叫,交织成一阵刺耳的声音。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怎的叫我连法力都施展不开!”妖怪愤怒的喊叫着,刘醒言宛如一个疯子,伸着双手撕扯着妖怪身上的长袍。

    “懒得和你纠缠,既然已经发现了你,本尊现在就去天庭禀报!”妖怪甩开刘醒言的手,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色鲤鱼,果然是一只鲤鱼精。

    鲤鱼精摆脱刘醒言的纠缠,身影一闪,便向着天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当童儿跑到父亲身边时,鲤鱼精已然飞走。看着眼前疯疯癫癫的父亲,凝视着他那如野兽般猩红的眼眸,童儿紧张极了,一滴滴汗水无声的从她娇小的面孔滑落而下,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童儿发现,这次爹爹的眼神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以前刘醒言怪病发作的时候,是完全的六亲不认,即便是童儿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疯狂的虐待自己无辜可怜的女儿,给童儿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而这次不一样,童儿发现爹爹的眼神中出现了迷茫,他似乎在思考着问题,眼神不再像以往那般恐怖无情。

    渐渐的,刘醒言眼中的猩红慢慢褪去,神志恢复了正常。看着面前一动不动不敢说话的女儿,刘醒言一脸惊慌,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女儿的模样,慌张的说道:“爹爹不是说了吗,当爹爹犯病的时候,你要躲远一点,不要出现在我身边。”

    童儿看着父亲已经恢复正常,伸出小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突然娇憨一笑,扑到刘醒言的怀中,高兴的说道:“爹爹,这次你没有打童儿,反而把一只妖怪给打跑了。”

    “怪不得刚才隐约间感受到一股妖气,原来是有妖怪出现,还好那只妖怪没有伤害你,否则爹爹会心疼死的。”刘醒言抱起心爱的女儿,眼神柔和了许多,露出了笑容。

    他带着女儿慢慢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月色朦胧,格外宁静。

    “爹爹,刚才那只妖怪为什么要伤害你?”

    “因为妖魔鬼怪们都想捉住爹爹去天庭找那个混蛋领赏。”

    “坏了,刚才那只妖怪就朝着天上飞去了,它一定是去找天上的人来一起抓爹爹了!”

    “傻闺女,不要怕,爹爹不会被他们抓走的。”

    “为什么,难道爹爹比天上的人还厉害吗?”

    “爹爹要是比他们厉害,三年前你娘亲就不会被抓走了,你的爷爷奶奶也不会惨死在那群畜生的手里!”

    “哼,童儿一定会替爷爷奶奶报仇,将来和爹爹一起去天上把娘亲救回来!”

    “哈哈,傻丫头,你现在连走路都摔跟头呢,怎么和爹爹上天啊?”

    “呜呜,爹爹不许嘲笑童儿,童儿生气了不理你了!”

    刘醒言抱着女儿行走在迷茫的路途中,父女二人吵吵闹闹,刹那间,刘醒言的眼神有些恍惚。

    这天地间,只有他和女儿相依为命,三年间浪迹天涯,看遍了人间景色,却是始终都找不到提升实力的办法,如此这般一天天过去,时光飞逝,他要走到什么时候才到尽头?

    “童儿,如果爹这辈子就这样碌碌无为了,等爹死了的时候,你该怎么活?”

    “爹爹为什么会死?童儿不知道。”

    “人终有一死,生老病死,转世轮回,是这个世界的规律。”

    “童儿不懂……”

    “咳,现在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才三岁而已。”

    刘醒言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穿过了一个山头,此时天已经蒙蒙放亮,发现前方是一片废墟,空气中散发着恶臭,熏得童儿用小手捂住了鼻子,皱起了眉头。

    而刘醒言却是双眼放光,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宝贝,想要走进废墟中,但看着怀中的童儿又有些犹豫,一时间踌躇不定。

    “爹爹,你发现了什么?”见父亲犹豫不决的样子,童儿疑惑道。

    刘醒言凝视着废墟中,小声说道:“这废墟中充满了灵气,一定有非同寻常的东西,爹爹想进去搜寻一番,却又不想带着你一起涉险,又不敢把你一个人留在废墟外面。”

    “童儿不怕,童儿要和爹爹一起去冒险。”童儿收起捂着鼻子的手,大大方方地说道。

    “童儿真乖,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娘一模一样,当年她面对着百万天兵天将都巍然不惧!是啊,是爹爹太怂了,你是天女的女儿,又何惧这小小的废墟?”刘醒言突然大笑一声,抱着童儿毅然走进了废墟之中。

    废墟中有着零零散散的野兽尸体,恶臭就是从这些尸体上散发出来的。除了这些尸体,周围到处都是残砖碎瓦,大约有三四里地,看起来是某个村子的遗址。

    刘醒言已经在这废墟中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宝贝,但是灵气确实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这令他疑惑不解。

    “爹爹,宝贝会不会藏在下面呀?”童儿这不经意的一问,却是提醒了刘醒言。

    刘醒言笑着说道:“是爹爹太死脑筋了,还是童儿聪明。”

    “可是,这里这么脏,爹爹用什么挖宝贝啊?”童儿着急地说道。

    刘醒言轻轻的将怀中的童儿放在地上,说道:“童儿忘了吗,你爹我也是会法术的!”

    正说着,刘醒言便运转法力,发出一股吸力,将周围的泥土和废墟都吸入空中,显得颇为壮观神奇。

    童儿看着周围,突然伸出手指向一处,大声道:“爹爹你看,那里好像躺着一个人!”

    刘醒言将废墟转移到别处,收回法力,顺着童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远处确实像躺着一个人。

    牵着女儿的手,刘醒言小心翼翼的朝着那边走去,走近时,发现躺在这里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眼神呆滞全身脏兮兮的猴子!    “八戒,你变了。”

    “你会说话?”

    “变得连俺老孙的火眼金睛都认不得了。”

    “在下刘醒言……”

    “师傅呢?”

    “在下刘醒言……”

    “沙师弟呢?”

    “你认错人了吧?”

    “小白龙呢?”

    “你在说啥?”

    “神仙?妖怪?”

    “爹爹,这是一只会说话的疯猴子呀!”

    “呔!俺老孙去也~”

    眨眼间,猴子翻身而起,一个筋斗便飞上了天,呼啸而去,只剩下刘醒言和童儿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

    猴子飞走后,童儿发现在猴子身下躺着的地方落了一个铁圈,她随手捡起,朝天喊了一声:“猴子,你的圈圈掉啦!”

    山谷中回荡着稚嫩的童音,却没有回应。

    刘醒言看着童儿手中的铁圈,拿了过来,仔细打量着,发现这并不是铁圈,而是金子做的,不由得嘀咕起来:“这金圈是什么东西,莫非是那只猴子的宝物?”

    他将金圈拿在面前,却不料金圈突然闪烁出一阵刺眼的金光,并自动从刘醒言的手中飞出,套在了他的头上。

    在金圈套住刘醒言头上的一刹那,他顿时感觉头痛欲裂,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个陌生的面孔,英俊的和尚,白色的马,长着猪头的胖子,挑着担子的丑恶大汉,牛头怪,拿着扇子的女人,三只眼的男人,三头六臂的小孩儿,会喷火的孩子等等,刘醒言只觉得这些人模样古怪,也不知是神仙还是妖怪,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些怪人。

    当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从脑海中闪过之后,头痛也消失了。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淌了满头汗水,童儿见状紧张不已,细心询问。

    刘醒言想要用手将头上的金圈摘掉,却发现这东西似乎长在了自己的头上一般,无论是用蛮力还是施展法力,都拿它不开,成为了他头上的金箍。

    “爹爹,这圈圈好奇怪。哇,它不见了!”童儿仰着小脸,突然惊呼一声,满脸震惊。

    刘醒言皱了皱眉,摸了摸头顶,发现金箍果然消失了。

    “奇怪,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刘醒言疑惑不解,想不明白,便不再想,领着童儿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

    一万年沧海桑田,谁还记得他,那个敢斗天宫的齐天大圣,谁还记得那历经磨难终成正果的斗战胜佛?

    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他飞向西方,却发现西天灵山雷音寺之处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他飞向九天,却发现连天庭都换了模样。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那五百年的点点滴滴,结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诸天神佛烟消云散,三界变成了一片混沌,天地都毁灭了。

    而当他梦醒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得很像那头猪的年轻人,并发现自己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洗不掉的恶臭。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睡睡了多久,但是他不会忘记,他有师傅,他有朋友,他是孙悟空,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

    ……

    刘醒言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疯猴子,又被一个奇怪的金箍套住了头,他本来想寻宝,结果什么都没寻到。

    但是,自从金箍套在他脑袋上的那一刻起,他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自己的身体里,而且他莫名的有种向西走的冲动,不知是何原因,似乎是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

    “是谁呢,是那只猴子吗?”刘醒言不知道是谁在指引自己,此刻他带着童儿一路向西而行,当他们路过一个村庄时,竟遇到了那个在客栈中所遇到的年轻道士。

    年轻道士还是之前的行头,背上背着两把剑,脖子上挂着大蒜,腰间系着布袋,布袋里装的都是符咒。

    “哈,真是冤家路窄啊,妖怪,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年轻道士冲着迎面而来的刘醒言大叫一声,还摆了个迎击的造型,就在街上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手的时候,他竟然掉头就跑了。

    这引起周围的人一阵哄笑,年轻道士也不怕丢脸,反而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有些小得意。

    然而刘醒言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自顾自的领着童儿慢悠悠的走在村中小路上。

    街上的人们见到刘醒言怪异的长相,或害怕,或惊异,或好奇。有的在远处观望,有的在近处指指点点,更多的人都吓得跑得很远,不敢靠近。

    刘醒言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对于街上人们异样的眼光,他全都无视。

    “爹爹,刚刚那个卖大蒜的好像是之前在客栈里遇到的绑着自己的怪人耶?”童儿望着那越跑越远的年轻道士,眨着灵动的大眼,好奇的说道。

    刘醒言看着跑在前面的年轻道士,摇了摇头,轻笑道:“小小伎俩,真是幼稚。”说话时刘醒言突然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一头大蒜,童儿好奇的看着父亲手中的大蒜,疑惑道:“这头蒜是什么时候拿来的?”

    “这不是爹爹拿来的,是前面那个幼稚鬼送来的。”刘醒言摇了摇头,随即张开大口一口就将大蒜吞进了肚子里。

    蒜味又散了出来,害得童儿捂住自己的小鼻子,并做了一个鬼脸。

    当刘醒言吞下大蒜后,那跑在前面的年轻道士突然停下脚步,并转过身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指着刘醒言说道:“混蛋,你把道爷的符咒吐出来!”

    原来,这年轻道士方才故意装作挑衅刘醒言的样子,在挑衅的同时施展法术将一张藏在大蒜中的符咒偷偷的转移到刘醒言的身上,这样他就能够随时知道刘醒言的踪迹,因为藏在大蒜中的符咒正是追踪符。

    只是他道法甚微,而且他习练的法术也比较奇葩,多数都要以大蒜为介质,否则无法成功施法,因此他身上一直带着大蒜。

    比如这次,他只能带着大蒜连同符咒一起转移到刘醒言的身上,而不能直接将符咒转移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这样就可以随时掌握刘醒言的踪迹,却不料刘醒言直接将大蒜吞入肚中。

    他的这种追踪符是非常低级且廉价的,沾水便彻底失效,所以刘醒言将符咒吞了下去,这符咒便失效了,最终只能变成粪便重归自然。

    刘醒言看着愤怒的小道士,淡笑道:“看来之前是我低估你了,没想到像你这般能力低弱的废物也能接到通缉令。”    “我是唐家堡二公子唐玄松,师承流云上仙,才不是废物!你这怪物坏事做尽,我师傅他老人家得到了捉拿你的通缉令,识相的就跟我走,如果我师傅流云上仙亲自出手的话,你会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道士自报姓名,一脸怒气,但说话的时候却底气不足,还是很忌惮刘醒言的。

    刘醒言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唐玄松,唐玄松看着刘醒言那一张尖尖的脸和大大的眼,心里有些发毛,被这样的怪物盯着,他很胆颤,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害怕就走吧,何必在这硬撑着,做样子给谁看,愚昧。”刘醒言也懒得和这小道士一般见识,侧过身子就向前面走去。

    却不料刘醒言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身后被人拉了一把,他回头一看,发现唐玄松正扯住他肮脏的衣角。

    唐玄松鬼使神差的这么一扯,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又极好面子,不可能就此松手,又惧怕刘醒言,现在他扯住衣角的手都有些颤抖。

    然而不待唐玄松多想,刘醒言突然转身,猛的一拳砸来,唐玄松顿感腹中一痛,一股腥甜暖流划过喉咙,一口鲜血便喷了出去,吓得周围的人顿做鸟兽散。

    “愚不可及,既然你这么欠揍,我就成全你。”刘醒言冷哼一声,收起拳头,带着有些害怕的童儿离开了村子。

    唐玄松捂着肚子,弯着腰,疼痛不堪,不敢直腰也不敢蹲下,淌下满头汗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挺起腰板,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头,擦了擦嘴角的血,嘴里“哎哟哎呦”的哼哼不停,显然刘醒言这一拳是用尽了蛮力,也幸亏是蛮力,要是用了法力的话,凭唐玄松这身板估计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的村子格外的宁静,甚至有些死寂,唐玄松有些好奇,刚才还那么多人呢,怎么此时变的如此寂静?

    他捂着肚子,朝着附近的一间茅屋走去,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他又去左右的邻居敲门,依然无人回应。

    之后他连续敲了几家门,结果全都没人开门。

    唐玄松皱起了眉头,他来到眼前这一家,敲门后依然是没人开门。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力将门推开,破门而入。

    房中的场景,令他触目惊心。

    这是一家三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但是此时这一家人全都躺在地上,身外黑气环绕。

    这些诡异的黑气正在慢慢的腐蚀夫妻和孩子的身体,这一家人已经死亡,他们身上皆是血肉模糊,被黑气腐蚀的已经不成模样。

    “又是魔蛊,究竟是谁在害人!这方圆百里我都找遍了,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妖物,就只有那刘醒言一个怪人。是了,一定是这个恶魔!”唐玄松怒哼一声,自言自语。

    他挨家挨户的去搜寻刘醒言的踪影,然而刘醒言没找到,却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被魔蛊夺去了生命!

    这是多么可怕的恶魔,就这样无声无息残忍的杀害了全村的无辜百姓。

    “刘醒言,你这个恶魔,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擒拿你的!”

    唐玄松全身都在颤抖,他恐惧又愤怒,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刘醒言做的。于是他离开了村子,去追寻刘醒言的影踪。

    “阿嚏~”

    刘醒言带着童儿漫无目的的向西而行,突然打了个喷嚏,自语道:“又是哪个倒霉孩子在骂老子。”

    说话时,刘醒言眉头微皱,微微顿足,似乎察觉到什么,随即迅速将童儿抱了起来,并加快脚步往前走。

    童儿趴在刘醒言的怀里,小声问道:“爹爹,你发现了什么?”

    刘醒言沉声道:“有东西在跟踪我们,它不简单!”

    童儿闻言,立刻捂住了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刘醒言感受到的是一股极深的妖气,只凭这股妖气,便知道来者是一位实力颇深的妖怪。

    “刘醒言,在我的眼底下你也想逃!”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悦耳,好似百灵鸟。

    然而刘醒言却不会被这动听的女子声迷惑,这么大的妖气,不是他能够抵抗得了的。所以他没有回头,直接飞身而起,向着前方逃命般的飞行。

    刘醒言刚飞开一段距离,便被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力重压而下,浑身使不上力气,身体被逼迫落在地上,松开双手将童儿平稳的放下怀抱,并大喊了一声“快跑!”

    这样的经历已经不计其数,童儿腿刚落地,便迅速朝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哭泣,因为她想帮助父亲对抗敌人,却是有心无力。为了不拖累父亲,她只能拼命的逃跑,这三年的经历,使得只有三岁的小女孩儿有了惊人的成熟心思。

    看着女儿平安逃走,刘醒言松了一口气,然而更大的压力却是欺面而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体态纤细看起来清纯无比的少女,然而就是这样看似青春无害的少女,身上散发着令刘醒言不能抗拒的妖气。

    “看来,你也是来捉我去天庭的。”刘醒言单足跪在地上,因为少女身上的威压使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少女甜甜一笑,却是双眼微眯,看起来很是调皮。她眨了眨弯弯的眼睛,双手叉着腰,轻哼道:“谁稀罕抓你,我就是来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姐姐为何会看上你。”

    “你是清涟的妹妹,难道你就是她经常提起的小十一?”刘醒言闻言一惊,随即由惊转喜,大声问道:“你姐姐她怎么样了,你是她的妹妹,你应该救她出来啊!不对,你既然是清涟的妹妹,为何身上却有如此大的妖气?”

    “哼,还不是因为你和姐姐的破事,人家才被那糟老头子贬去了神籍,如今只能在这下界做妖了。前几日我接到了糟老头捉拿你的通缉令,所以才来找你。否则你以为我会稀的管你啊,要不是你,九姐也不会被关进天牢,哼,都怪你!”    “爹爹救我……啊!”

    远处,突然传来童儿一声惨叫。

    刘醒言闻言一惊,还不待他起身,小十一便率先一步向着童儿呼救的地方飞去。

    小十一离开,刘醒言身上的压力也小了许多,他起身立即追了过去,二人先后来到一棵老树的后面,在这棵树下,淌了一地的鲜血。

    刘醒言见状,双眼瞬间猩红,怒从心生,他体内狂猛乱窜的力量再次出现,使得他的神志陷入了疯狂。

    小十一惊疑的看着发狂的刘醒言,嘀咕一声,自语道:“这股力量,怎的如此的熟悉?”

    “你放心吧,你的女儿我会替你找回来,这地上的血迹有她身上的气息。”小十一见刘醒言神志愈发疯狂,便抬起一掌拍在刘醒言的脑门上,直接将刘醒言拍晕了过去。

    随即,她身体一转,凭空消失。

    ……

    “爹爹,娘亲为什么离我们而去?”这是童儿会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刺痛刘醒言内心的一句话。

    睡梦中,刘醒言梦到了自己这三年和女儿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童儿的性格至纯至善,可惜却有着坎坷的命运和凄凉的身世。

    “爹爹,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一闪一闪的,它们是天空的眼睛吗?”

    “那只是苍天给自己虚伪的点缀而已,如若苍天有眼,这天下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不平之事。”

    ……

    “爹爹,我昨天又梦到娘亲了,虽然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她在对我笑,并且笑的好美丽,好温暖呢!”

    “是啊,有她在的地方都是温暖的,只是苍天不尽人意,它会下雨,它会刮风,它会电闪雷鸣,就是见不得这人间的温暖,不许春风徐徐。”

    ……

    “童儿,你怎么挺着挨打,不知道跑吗!”

    “童儿害怕离开了父亲会迷失方向,怕跑丢了再也找不到父亲,那样我会比现在还恐惧。”

    “傻孩子,以后爹爹若是再犯病了,你可以躲在一旁藏起来啊,等爹爹清醒后你再出来。”

    “嗯,童儿听爹爹的!”

    ……

    “童儿,童儿!放了我的女儿,童儿你在哪!”

    刘醒言从睡梦中惊醒,此时已经是深夜,他躺在老树旁,秋风入骨,是沁入灵魂的凉。

    天空漆黑如墨,不见月亮,也没有了那一闪一闪的星星。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使得刘醒言迷失了方向,他恐惧,他无助,他想要发泄,却无处发泄。

    妻子被关在令他仰止的天牢,如今女儿又丢了,生死不明。他的心就像被无数利刃刺了又刺,伤了又伤。

    “童儿,别怕,爹爹一定会找到你的。”刘醒言站了起来,一个人如孤魂野鬼般游走在漆黑的夜晚。

    天亮了……

    唐玄松在村子周围寻找着刘醒言的踪迹,却发现了一个身上脏兮兮沾满污泥的猴子。

    猴子的眼神很犹豫,很迷茫,就像人一样,是那么的忧愁。

    但是当猴子看到唐玄松之后,却是双眼放光,犹如死灰复燃一般,重新燃起了生机,并大叫了一声。

    “师傅!”

    见这猴子会说话,唐玄松吓得立即后退一步,拔起背上的两把剑,指着猴子说道:“你是何方妖孽,为何出现于此!”

    猴子的眼神又萎靡了下来,自言自语着:“你不是师傅,那个人也不是八戒,这天地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为何却只剩下了我?”

    “你在滴滴咕咕说什么呢,你现在若是束手就擒的话,我便给你一个重新做猴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你会说话便已经是违背了天理,好在看你这样子还不算是妖怪,希望你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唐玄松故作镇定的对着猴子说道。

    看着唐玄松这一副似傻非傻呆滞的表情中却充满了做作,猴子突然大笑一声,一窜老高,三两步就跳到了唐玄松的面前,对着他说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嘿,你这猴子倒是不怕生,还主动找我搭话来了。不过看你不似坏猴,以免你日后误入歧途,从今以后就跟着我吧。在下唐玄松,是唐家堡的二公子,师承流云上仙。”唐玄松收起两把剑,抹了抹鼻子,一脸骄傲的说道。

    猴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说起来很巧,以前俺老孙也有一个长得和你很像的师傅,只不过现在俺找不到他了。罢了,我就暂时跟着你,就当是回忆往昔了。”

    “猴子,你也有师傅啊,你师傅是谁,很厉害吗,有我师傅流云上仙法力高深吗?”唐玄松好奇的问道。

    猴子陷入了回忆,说道:“我师父叫做玄奘,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玄奘,好奇怪的名字,我没有听说过。”唐玄松摇了摇头。

    猴子叹了口气,接着问道:“这里荒无人烟,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唐玄松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哼道:“我是来抓一个妖怪的,不对,他不算是一个妖怪,确切的说他是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似人非人的怪物?你为什么要抓他?”猴子反问。

    唐玄松说道:“因为他杀了附近那个村子里所有的人!”

    猴子又问:“你可知道那怪物的名字?”

    “我知道,他叫刘醒言,是天庭的通缉犯。”唐玄松冷哼道。

    猴子闻言一愣,自语道:“这难道都是巧合吗?一个长得像师傅,一个长得像八戒……”

    “猴子,你又在嘀咕什么,对了,你有名字吗?”唐玄松问道。

    猴子笑了笑,说道:“俺叫孙悟空,你应该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孙悟空,你的名字好像出家僧人啊,莫不成你的师傅玄奘便是一位高僧?”唐玄松好奇的问道。

    猴子点了点头,说道:“这次你倒是说对了,俺师父玄奘的确是一位高僧。不过说起怪物,那个刘醒言俺之前也遇到过,虽然那人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但也不像是一个屠满全村人的恶魔,你真的亲眼见到他杀人了吗?”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杀人,但是那个怪物神通广大,当时村子附近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妖怪,就只有他一个怪物。”唐玄松斩钉截铁的说道。

    猴子摇了摇头,说道:“俺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毕竟不是你亲眼所见,而且有些事情即便是你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实的。人心难测,即便是神也揣摩不出凡人的内心深处究竟有多么的深邃。”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公子哥,没事闲的跑到这荒郊野岭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寻找刘醒言?”猴子问道。

    唐玄松说道:“阳县的百姓有着拜祭河神的习俗,而唐家堡坐落在阳县附近,前几天人们拜祭河神,我身为唐家堡的二公子自然不能丢了身份,也要去阳县西边一里外的红叶河供奉河神。却不料在拜祭河神的时候遇到了恶人夜流沙,他修炼魔蛊,坑害无辜百姓,我便一直追杀他,一直追到了蔡村,又遇到了刘醒言那个怪物,恰巧我之前在师傅那里看到了关于天庭缉拿刘醒言的通缉令,便想着顺手也把他抓了。岂料那刘醒言和夜流沙一样狡猾,即便是本公子法力绝伦,但还是被他们给逃了。”

    猴子见唐玄松满嘴胡吣,牛皮吹得这般离谱,不由得一番感慨。

    有道是: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

    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

    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为了找到童儿,刘醒言一路狂奔,别看他体型肥胖,但是跑起来就像那疾行的猎豹,望而生风。

    穿梭于一片片丛林,翻过一座座山峰,却不见女儿的踪影。

    眼前是一座山崖,他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跪在山崖前,在大汉的周围,摆放着一排排的尸体,尸体上黑气环绕。

    “魔蛊!”刘醒言心里一沉,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修炼魔蛊的人。

    大汉跪在山崖前,身上的肌肉看起来爆发力十足,他有着一张凶狠的面孔,却是一双忧郁的眼眸。

    他是谁?

    刘醒言站在原地,不声不响,气氛凝固。

    “不想死,就滚!”大汉声音冰冷,嗓音低沉粗犷。

    刘醒言依旧不动,大声问道:“你可有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儿?”

    大汉随手一指身旁的尸体,沉声道:“自己去找。”

    刘醒言闻言全身一颤,他迅速跑了过来,看着摆了一地的尸体,好在其中没有童儿。

    “你因何而杀人?”刘醒言好奇的问道。

    大汉声音依旧冰冷:“少管闲事。”

    “你一个正常人,非妖非魔,修炼这魔蛊有何用?”刘醒言总觉得,童儿的失踪和魔蛊有关,所以才再次询问。

    “滚!”大汉突然暴起,身体凌空,扬起漫天风尘,黄沙飞舞。

    刘醒言凝视着愤怒的大汉,见到大汉此时的模样,不由得惊呼道:“十里飞沙,百里无人,看来阁下便是人们口中盛传的恶汉夜流沙了。”

    “既然你知道老子的大名,便知道什么叫做流沙一怒,百日无晴。”夜流沙怒吼着,周围黄沙狂舞,沙沙作响,漫天黄尘迷乱人眼。

    空中,迎面而来的是一团由黄沙组成的巨大拳影。刘醒言被风沙席卷到空中,身体无法动弹,硬是吃了这一记流沙重拳,张口喷出一道鲜血,血液被风沙撕碎、蒸发,显出它的凶猛之威。

    刘醒言毫无还击之力,突然间脱离了狂风的束缚,身体瞬间砸落下来,落在山崖的边缘。

    刘醒言刚要从地上爬起,迎面又席卷而来一股狂暴风沙,身体顿如任风肆虐的残花,落下了山崖。感受身上一阵剧痛,浑浑噩噩间缓缓的失去了意识。

    夜流沙站在山崖上,凝望着下面,望着那不知生死的孤独身影,面无表情。

    十里飞杀,百里无人。这句话指的便是夜流沙的恐怖无情,有他在的地方便没有生人,虽然这句话有些夸张,但也符合夜流沙冷酷无情的性格。

    流沙一怒,百日无晴。正是说明了流沙大法的特点,一旦夜流沙施展此术,这周围地界的天气将在百日内没有晴天,都将黄沙飞扬,诉说着天地萧索。

    他,就是夜流沙,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

    唐玄松依然执着于寻找刘醒言,只不过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一只猴子。

    二人已经路过了许多村子,并发现每一个村子都被屠杀的干净,有的村子还留下村民们的尸体,有的村子连村民的尸体都无处寻。

    这些被屠戮的村子皆是被魔蛊所侵,一开始听唐玄松提起魔蛊猴子没有在意,而见识了一个又一个被屠戮的村子后,猴子的心中也翻起了巨浪。即便他当年当妖王的时候,也不曾做过这等凶残之事。

    那是何等的妖魔,为何施展如此凶残手段,枉害无辜性命!

    “这等形势,可是因为天地无佛?”猴子心如滴血,成为斗战胜佛后,他也有了悯怜世人的胸怀,虽然骨子里还存在着好战的天性。

    “僧人遍布人间,处处可见他们的身影,你怎说天地无佛?”唐玄松疑问。

    猴子看着昏黄的天空,轻叹道:“这风沙刮了有好几天了,却不见它有停下来的趋势。天变了,佛也变了吗?”

    唐玄松搞不懂猴子在说什么,对着猴子大声说道:“你这猴子神经兮兮的,不要再胡言乱语了,这黄沙不散,并不是因为天变了,而是因为夜流沙就在这附近。”

    “夜流沙?就是你之前所说修炼魔蛊的那个恶人吗,这天地间的黄沙也是他弄出来的?”猴子暗淡无光的双眼突然一亮,似乎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令他兴奋。

    “正是在下!”

    风沙中,出现夜流沙的身影。

    猴子凝视着来者,当来者走近,看清了他的模样,猴子全身颤抖,或许是风沙迷了他的眼睛,眼中泛起了湿红。

    猴子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又放下,轻轻自语着,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

    “我知道,他们不是师傅和八戒,你也不是老沙。”    三十年前,无名山谷。

    “天地悠悠,知我者孰?苍苍古今,解我者孰?”这长相鲁莽的汉子,眼神却是如此的忧愁。

    “流沙,师傅叫我们去练蛊了,快回来!”远处,那女子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衣,却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舞,宛如画中仙。

    她凝视着站在树下沉思的夜流沙,呼唤了一声。

    听到女子的呼唤,夜流沙转过了身,看到在山脚下驻足凝望的白发女子,不由得咧嘴傻笑,应了一声“嗯”,迈着大步跑了过去。

    “白龙师姐,师傅又要让我们练什么蛊啊,我不想练蛊了,我不喜欢那些虫子。”夜流沙跑到女子的身边,撇着嘴说道。

    这夜流沙只是长相老成,其实还不到二十岁。

    白龙也只比夜流沙大一岁,二人都是孤儿,从小便被老蛊懂收养。

    师姐弟二人从小便跟着老蛊懂修炼蛊术,但是这老少三人只修蛊术,却从未使用过蛊术。白龙和夜流沙都曾问过老蛊懂,为何只修炼而不运用?

    “无蛊不惑,修蛊只为治蛊,万不可用蛊害人。”

    这是老蛊懂告诉师姐弟的话,这句话二人也一直谨记在心。

    老蛊懂一直隐居山林,也不让白龙和夜流沙入世。

    “师姐,前几日我听到一个樵夫说了一句话。”夜流沙跟着白龙向着那建在山上的茅庐走去,只见茅庐周围烟气滚滚,黑雾缭绕,这正是师徒三人常年练蛊的缘故。

    为了防止蛊虫扩散流入山中,老蛊懂特意在茅庐四周种了一种可以克制蛊虫的草。

    “樵夫说了什么?”白龙好奇的问道。

    夜流沙说道:“他说天地悠悠,知我者孰?苍苍古今,解我者孰?”

    “看来你也厌倦了山上无聊的生活,要不等晚上师傅熟睡的时候咱们偷偷去山外面的世界看看吧?”白龙向着山外眺望了一眼,满怀希冀的说道。

    夜流沙重重的点点头,兴奋的说道:“好啊,我早就厌倦山上的生活了!”

    “嘘,你小点声,别让师傅听见。”

    “嗯!”

    皓月当空,山脚下出现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偷偷离去的夜流沙与白龙。

    一位苍颜白发的老者挺着身子笔直的站在山上,凝望着离去的两个年轻人,他叹息着,转过身进入了茅庐。

    他就是老蛊懂,这次放纵两个孩子离去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因为这一夜相依为命的老少三人即是永别。

    直到三十年后……

    昏黄的天空,黄沙飞舞。夜流沙迎风走来,站在猴子的面前,瞥了一眼躲在猴子身后的唐玄松,冷哼道:“老子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懦夫,既然敢惹老子,就堂堂正正的站出来,躲在一只猴子的身后算什么!”

    “唐二公子,你好像被鄙视了。”猴子呵呵一笑,对着身后的唐玄松说道。

    唐玄松结结巴巴吭哧着想反驳又不敢,夜流沙见唐玄松这般模样竟是大怒,走到猴子身后一拳将唐玄松打翻在地,随即又要挥拳狂揍。

    这时猴子伸出手臂硬生生的挡住了夜流沙的拳头,夜流沙收起手,脸色微变,因为这一拳打在这瘦小的猴子胳膊上,却像打在钢铁上一样,使得他的手又疼又麻,而这猴子却面色平常,安然无事。

    “下手何必这么凶狠,你这几拳头要是打下去,这小子的命就交代在这了。”猴子眼神突然变得冷酷,身上散发出一股傲然之气,令人臣服。

    唐玄松被夜流沙打了一拳,此时正在地上打滚,一边打着滚一边大喊大叫。

    猴子皱了皱眉头,大吼道:“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别吵了!”

    “本身就疼痛难忍,憋着不喊会死人的!”唐玄松依然大喊大叫。

    猴子挠了挠头,跳到一旁,指着夜流沙说道:“你打死他吧,这次我不拦着了。”

    夜流沙却站在原地不动,冷哼道:“你一个泼猴,凭什么让我听你指使,今天我还就偏不打了。”

    “嘿嘿,不打就对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猴子无耻一笑,这次却是将夜流沙激怒了。

    只见夜流沙挥舞着双拳就冲击过来,猴子蔑视地看着对方击来,当拳头擦到自己身上的毫毛时,他立即发出一声嘶叫,身体很灵敏的向上一跳,翻了个跟头,随即便是一记回旋踢,将夜流沙踢翻在地。

    “说,你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的无辜百姓!”这一刻,猴子展露出齐天大圣美猴王的霸气一面,向着夜流沙质问道。

    夜流沙躺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突然咧嘴一笑,大声道:“杀人需要什么理由,我为刀俎他们都是鱼肉,他们反抗不了就只能等死,那是他们活该!”

    “果真是魔障,今日我留你不得!”猴子就欲在此结束夜流沙的性命。

    “慢着!”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飞了过来,挡在夜流沙的面前,阻止了猴子杀死夜流沙。

    “竟然是你,你为何要帮助这个恶魔,莫非你和他真的是一伙的?”猴子看着来者,问道。

    这突然出现的人正是刘醒言,那日刘醒言被夜流沙打下山崖昏迷了很久,当时就受了很重的内伤。然而当他清醒后却发现身上并无异样,只觉得自己命大。

    后来刘醒言为了找到童儿,便躲起来偷偷地跟踪着夜流沙,企图从他的身上得到童儿的线索。

    直到跟踪到此处,刘醒言见猴子要杀夜流沙,他便果断现身阻止。

    “我的女儿失踪了,他可能知道我女儿的消息,先不要杀他,求求你了。”这是刘醒言这三年来第一次向别人这般低声下气的求情,只为了找到自己的女儿。

    此时猴子却愣住了,不是被刘醒言的父女之情感动,而是因为眼前这场景而产生疑惑。

    “这三个长得极像师傅、八戒和老沙的人,竟然在此时此地与我相遇,是天意还是巧合?”猴子心中充满了疑惑,正是因为这个疑惑,在今日他才没有杀了夜流沙。

    此时气氛突然变得凝重,猴子不说话,刘醒言的表情很紧张,夜流沙从地上爬起,眼神凶狠地盯着猴子,唐玄松也安静了下来,躺在地上不知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是唐玄松开口说了一句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并朗声道:“天地悠悠,知我者孰?苍苍古今,解我者孰?”    “谁告诉你的这句话?”夜流沙直接揪着唐玄松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唐玄松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就是我自己说的话啊,你发什么神经!”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夜流沙松开衣领,脸上布满了疑惑。

    唐玄松偷偷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没文化真可怕。”

    猴子和刘醒言此时都好奇的看着夜流沙和唐玄松二人。

    夜流沙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啥,唐玄松也不敢太靠近夜流沙,呲牙咧嘴的躲在猴子的身后。

    猴子回过头,笑着说道:“这两个家伙现在都在这里,你怎么不为民除害了?”

    唐玄松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就别嘲笑我了,你也知道我几斤几两。”

    “臭小子,告诉我,你是不是遇见过我的师姐白龙?”夜流沙的情绪又一次爆发,指着唐玄松吼道。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叫白龙的人,这名字真奇怪。”唐玄松躲在猴子身后,连头都埋在猴子的背上,不敢直视夜流沙那恶狠狠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夜流沙双手抱头,露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看着夜流沙痛苦的样子,其他三人竟然都有些感同身受。

    希望,绝望!

    猴子从梦中苏醒,本是充满希望,却发现故人都已不在,所以他绝望。

    唐玄松梦想着自己能成为一名斩妖除魔的大侠,他充满了希望,然而结果是他只能修炼一些三脚猫的法术,所以他绝望。

    刘醒言为救妻子,拜了一名道士为师,他充满希望,而因为修炼不慎,他变成了怪物的模样,三年来实力也没有一丝长进,所以他绝望。

    至于夜流沙,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在人们印象中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恶魔。

    “猴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决定跟着你混了。”唐玄松抓着猴子的尾巴不撒手。

    猴子看着刘醒言,刘醒言看着夜流沙,这四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童儿在哪?”刘醒言目光灼灼地盯着夜流沙,夜流沙没有理他,却自说自话:“三十年了,师姐,你究竟去哪了?”

    在场四人各怀心事,突然间一股弥天妖气降临。

    猴子有些惊奇,向着天空望去,从天边飞来的正是小十一。

    此时小十一的样子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像被撕碎了一样破破烂烂。她脸色黯然,从天而降,走到刘醒言身边,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帮你把孩子救回来。”

    此时,她低着头,收起身上的妖气,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不敢直视刘醒言的眼睛。

    刘醒言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颤声说道:“童儿在哪?”

    小十一难过的说道:“她在一个你去不了的地方,那里是魔鬼的聚集地,即便是我也硬闯不进去。”

    “或许俺能够帮助你们,小丫头,告诉我你要救的人在哪里,我这就帮你把她救回来。”猴子走向前,对着小十一说道。

    小十一一脸狐疑的看着猴子,摇头道:“就凭你一个瘦猴子,也想硬闯罗刹国?”

    “罗刹国是什么地方?”猴子问道。

    小十一说道:“罗刹国在北方,那里住着的都是恶魔,并且那些恶魔以丑为美,而且那里的人越丑,则官位就越大。罗刹国的国王就是一个十足的丑八怪,长得非常恶心。”

    说起罗刹国,还有一个传说。

    据说,从前有个叫马骥的人,他便去过罗刹国。

    马骥,字龙媒,是商人的儿子。他风度翩翩,一表人材,从小就洒脱大方,喜欢唱歌跳舞。经常跟着戏班子演出,用锦帕缠着头,就像一个美丽的少女,因此又有“俊人”的美称。他十四岁考中秀才,很有名气。

    父亲年老体衰,放弃了经商,回家闲住,对马骥说:“几卷书,饿了不能煮着吃,冷了不能当衣穿,我儿应该继承父业去经商。”马骥从此就慢慢做起买卖来。

    一次,马骥跟别人去海外经商,被飓风刮走了。漂了几天几夜,来到一个都市。

    这里的人个个都非常丑陋,看见马骥来,以为是妖怪,都惊叫着逃走了。

    马骥刚见到这情景时,还很害怕,等知道那些人是惧怕自己时,就反而去欺负他们。遇到吃饭的,他就跑过去,人家吓跑了,他就把剩余的饭菜吃掉。

    这样过了很久,进入一个山村。山村中的人相貌也有像人的,但是都破衣烂衫,像讨饭的。

    马骥在树下休息,村里人都不敢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时间长了,人们发现马骥并不是吃人的妖怪,才开始慢慢接近他。

    马骥笑着同他们攀谈,他们的语言虽然不同,但大半能听懂。马骥就告诉他们自己的来历。村里人很高兴,便纷纷告诉乡邻来客不吃人。

    但是那些长得丑陋的,看看他就跑了,始终不敢到跟前来。那些来的人,五官的位置都与中原人大体相同。

    他们摆上酒菜共同招待马骥,马骥问他们怕他的原因,他们回答说:“曾经听祖父说,往西走二万六千里,乃是中原大地。那里的人形象都很诡秘奇异。原来只是听说过,现在才相信了。”

    马骥问他们为什么这样穷,村人回答说:“我国所看重的不在学问才能,而在相貌。长得最美的做大官,稍差一点的做小官,再差一点的也能受到贵人的宠爱,得到赏赐的食物,养活妻儿。像我们这样的,刚出生时,父母就以为不吉利,常常都被抛弃了。父母不忍心丢弃的,也都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

    马骥问:“这叫什么国?”

    村人们回答说:“叫大罗刹国,往北三十里是都城。”

    马骥请他们领着到都城看看。于是,第二天鸡一叫村人就起身,领马骥一块去了。

    天亮后才到达都城。

    都城的城墙是用黑石头砌的,颜色像墨一样黑。楼阁高近百尺,但很少用瓦,都用红色石头盖顶。抬一块碎石在指甲上磨磨,和红色的朱砂没有两样。

    这时正好退朝,朝中有一顶大轿子出来,村人指着说:“这是宰相。”

    马骥一看,那人两只耳朵朝后长着,三个鼻孔,睫毛像帘子一样盖住了眼睛。

    又出来几个骑马的,村人说:“这是大夫。”

    接着村人又指出不同人的官职,大都是披头散发、相貌狰狞的丑八怪。官职越低的,丑相也渐减。

    瞧了一会儿,马骥往回走,街市上的人看见他,吓得大声嚷叫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就像碰上了怪物。村人再三说明,街市上的人才敢远远地站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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